相府內室，燈影昏沉，薰香沉膩，一室陰冷無聲。
左相陳景明臨窗而坐，指尖輕叩烏木桌面，神色淡靜，眼底卻藏著沉沉寒意。
下首立著他最心腹的幕僚蘇硯，一身青衫，垂首而立，分寸拿捏得極穩。
“邊關的事，如何了？”
陳景明開口，語氣輕淡，聽不出喜怒。
蘇硯低聲回稟：“回相爺，野利部聯羌集結，動向異常，石堡城己然戒嚴。朝廷軍糧軍餉，拖延多日未發，鎮國公那邊，外有敵患，內有掣肘，日子並不好過。”
陳景明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意。
“陛下心中忌憚，本是常理。裴家手握重兵，鎮守邊關十三年，換作誰，都要防上三分。”
他頓了頓，聲音微微沉下。
“原本，我是想將裴家拉攏過來，結為姻親，收為己用，助我在朝中站穩腳跟，日後也好輔佐東宮，穩握大勢。賜婚一事，本是兩全其美。”
說到此處，他眸中戾氣微閃。
“可偏偏，裴家那小子，好深的算計。自汙性情暴戾，謊稱身損根本、難有子嗣，硬生生將這樁賜婚推得乾乾淨淨。”
“他是體面了，可我陳家，滿門顏面，被他踩在腳下，淪為全京城的笑柄。”
蘇硯垂眸，聲線平穩：“相爺待裴家，己是仁至義盡。”
“相爺，”蘇硯緩聲道，“裴家根基深厚，朝野側目，若要動之，需從長計議。”
陳景明眸色微深，聲音壓得極低，一字一頓，只兩人可聞：
“從長計議，自然要的。
你去與西邊那條線遞個話，時機將近，讓他們該動便動。把暗線送來的訊息，尤其是石堡城的佈防虛實、糧草遲滯之事，適度透一些過去。”
蘇硯抬眼，飛快看了他一瞬，隨即低首應道：“屬下明白”
陳景明緩緩端起茶盞，指尖輕拂杯沿，眼底一片深寒。
“裴家既不肯為我所用，那留著，便是禍患。
既然他們不給我陳家留半分顏面，那就休怪我，斷他們裴家所有後路。”
屋內靜了片刻，只剩燭火輕跳。
蘇硯低聲道：“相爺放心，此事做得乾淨，絕不會牽連到相府分毫。”
陳景明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冷寂的笑意。
蘇硯躬身退下，行至門邊，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縮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輕手輕腳合上了房門。
蘇硯出了正院，並未回自己居所，反而繞到府後角門，立在陰影裡，望著宮城方向，靜立了許久才緩步離開。
話說另一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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