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氏看著眼前羅列整齊的禮單，揉了揉發脹的眉心，對著身旁的張嬤嬤輕聲叮囑：
“喜宴的菜式再核對一遍，賓客席位切莫出錯，禮數上半點不能怠慢。還有新房的陳設，務必仔細收拾，不能出半分差錯。”
張嬤嬤連聲應下，又細細回稟著各處籌備進度。
一時間，燕府張燈結綵，喜氣洋洋，與後院深處那點暗潮洶湧的針鋒相對，儼然是兩番天地。
無人留意那些細碎的紛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這場即將到來的大婚之上。
轉轉眼到了月底，第二日就要當新郎官的燕華山，此刻正身處西巷歸雁巷最深處一座僻靜小院裡。
床幔輕垂，暖意氤氳。小玉兒軟軟偎在他懷中，氣息微喘，顯然是一番溫存過後。她抬眸望著他，眼尾泛紅，聲音帶著怯怯的撒嬌意味。
“公子……明日你便要大婚了，等你娶了李家小姐，還會再來看奴家嗎？往後，你是不是就不要我了……”
燕華山收緊手臂，將人摟得更緊，低聲哄著：“盡說傻話，我心裡只有你。那婚事不過是父母之命，我何曾真心願意？就算成了親，我也絕不會虧待你。”
小玉兒本是京中煙雨樓的風塵女子，自幼便賣了身，淪落風塵。那日燕華山被戶部侍郎家的二世祖王二公子拉著前去尋歡，一見她便動了心思。
小玉兒生得嬌媚動人，又在風塵裡浸染多年，最是溫柔解意、懂得風情，周旋男子間早己駕輕就熟。幾次共度春宵下來，素來養在深宅、未經情事的燕華山哪裡扛得住這般纏綿繾綣，只覺得這女子能給自己的是令人貪戀的登頂之樂，被她迷得神魂顛倒。
貪戀她的溫柔嬌媚，又放不下這份蝕骨溫存，燕華山不過數月，便花重金為她徹底贖了身，又在這歸雁巷買下宅院，偷偷將她養在外面，日夜溫存。
小玉兒聽了他的甜言蜜語，心頭稍定，依在他胸口輕聲道：
“只要公子不嫌棄我，奴家便一輩子在這裡守著你，哪兒也不去。”
燕華山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笑意溫存，心中卻明鏡似的——這件事，必須死死瞞住，絕不能讓燕府任何人察覺。
只是燕華山今年不過十六，身子骨尚未完全穩固，這般日夜纏綿、毫無節制，就是那時常覺得腰膝痠軟，白日里也提不起氣力的感覺也只讓他以為自己沒有休息好。
二人溫存至日暮時分，燕華山才匆匆整理衣衫趕回燕府。
剛一進門，便見管家與一眾下人慌慌張張，西處尋他，見了他如同見到救星一般。
“大少爺！您可算回來了！夫人都快急瘋了！”
燕華山強壓下心虛，邁步走進正廳。
趙氏一見他，當即快步上前，又是焦灼又是惱怒，聲音都沉了幾分。
“你還知道回來！明日便要成婚，今日整整一日不見人影，你究竟跑去哪裡野了？！”
“全府上下為你的婚事忙得腳不沾地，多少規矩、流程、禮數要與你交代，你倒好，蹤影全無，真是要把我活活氣死！”
燕家老爺和老夫人早年間便己過世，家中中饋一應事務全由趙氏一手打理，她本就為婚事心力交瘁，此刻見兒子這般不成器，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你可知明日娶的是李家千金，本就是高攀，若是出半點岔子，誤了吉時，亂了規矩，看你父親若不打斷你的腿！”
趙氏指著他，氣得胸口起伏，一連串的訓斥劈頭蓋臉砸下來。
燕華山垂著頭，連聲應是，半句反駁也不敢有，只將滿心慌亂藏得嚴嚴實實，生怕被母親瞧出半分端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