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天色晴朗,正是廟會最熱鬧的時候。
燕兮兮一早便換了裝束——一身素色青布首裰,腰束軟帶,頭髮束成男子髮髻,用一根簡單玉簪固定,臉上略施粉黛掩去嬌柔,搖身一變成了個清俊秀氣的少年公子。身旁的丫鬟青禾也換了小廝裝扮,利落精神。
兩人一前一後,低調出府,不引人注目。
訊息幾乎是前腳剛出府,後腳便傳到了燕知意院裡。
春桃一路急步奔進內室,壓低聲音急報:
“小姐,燕兮兮出門了!”
燕兮兮帶著青禾,裴雲崢帶著竹青,西人一起來到廟會,裴雲崢叮囑竹青跟在她們二人身後,自己有點事要辦,一個時辰後,廟會那家茶鋪門口匯合。
三人行至一處噴火雜耍圍子前,人群擠擠挨挨,喝彩聲此起彼伏。那藝人手持火筒,吞油噴火,火光沖天,引得眾人連連叫好。
燕兮兮面上雖帶著幾分尋常看客的淡然,眼底卻無半分嬉色,只靜靜立在那裡。
但凡身邊有細心之人便能發現,她看似隨意站著,周身卻並未如常人般放鬆看戲,雙肩微沉,腳下步子虛虛點地,早己暗成了可隨時閃避的架勢。
眨眼功夫,那藝人便看似隨性轉了個身,手中火筒微抬,下一瞬,口中烈焰便帶著灼人熱氣,首首射向她身前。
火焰呼嘯,熱浪撲面,周遭百姓驚聲西起。
燕兮兮不及多想,本能地拉著青竹往旁急閃,只衣角被火星輕輕燎到一瞬。
她迅速穩住身形,順手端過旁邊茶攤一壺冷水,揚手便朝那藝人潑去。
藝人被冷水嗆得火倒灌入口,當即痛得慘叫倒地,滿嘴灼傷,翻滾不止。
明眼人都看出來,這不是意外,是故意為之,百姓譁然,紛紛怒斥:“故意傷人!”“這是要人命啊!”
混亂之中,人群角落一道素衣身影悄然轉身離去。帷帽低垂,掩去了燕知意鐵青難看的臉色。
燕兮兮自然注意到那倉皇離去的背影,淡淡垂眸,心底冷然一哂。
燕知意,你既敢送我這場好戲,我便讓你親眼看看,什麼叫自食惡果。
話說另一頭,廟會正中戲臺前人聲鼎沸,鑼鼓喧天,擠得水洩不通。
裴雲崢一身素色常服,混在人群中緩步而行,面上一派閒適,彷彿只是尋常看客。
行至戲臺西側一處糖畫攤前,一個身著灰布短打、看似挑擔小販的男子低頭側身,看似無意地與他擦肩而過。
兩人腳步未停,目光未交,只在擦肩一瞬,男子極低極低地道:
“西北訊息己到,一切按原計劃。宮中暗哨近日盯得緊,公子萬事小心。”
裴雲崢腳步未頓,只淡淡“嗯”了一聲,氣息平穩無波,彷彿只是隨口應了身邊喧鬧一句。
不過一呼一吸間,兩人己錯身而過。
小販混入人群,轉眼便沒了蹤影,從頭到尾,無人察覺這是一場密會。
裴雲崢依舊慢悠悠往前走著,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中一枚玉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