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雲崢目光微頓,望向雜耍場方向似起騷動,眉峰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那處,正是他方才與燕兮兮他們分開的方向。
心頭莫名一緊,他再無半分停留,轉身便撥開人群,快步朝那騷動處掠去。
人群擁擠喧囂,他卻步履疾穩,一路撥開層層看客,衣袂帶起急促風聲。
方才與心腹密談的冷靜早己散去,只剩一股難以言喻的焦躁。
疾行間,一道戴帷帽的纖細身影慌不擇路般迎面撞來,肩頭重重一碰。
裴雲崢眸光微凝,只覺此人身影眼熟,一時卻想不起究竟是誰。
對方未發一語,倉皇踉蹌,撞人後便慌不迭地鑽入人群,轉瞬沒了蹤影。
裴雲崢壓下心頭那點微末疑惑,徑首朝著騷亂最盛的地方衝去。
待他奔至近前,目光飛快掃過人群,一眼便鎖定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燕兮兮安然立在原地,只是裙襬被火星燎去一塊,露出一小截焦黑褶皺的布料,看著格外刺目。
裴雲崢眸光驟然一冷,方才懸著的心非但未落,反倒凝起一層沉鬱戾氣。
他抬眼望向場中,那雜耍藝人正痛苦地蜷縮在地,雙手死死扼著喉嚨,弓身劇烈咳嗽,口鼻間不斷溢位黑煙與血絲,顯然是火焰倒灌入喉、灼傷了氣道,連哀嚎都發不出,只剩瀕死般的悶痛抽搐,模樣悽慘至極。
裴雲崢心下明白髮生了什麼,目光冷冽地掃過現場。
此時當值官差早己聞聲趕來,正維持秩序、檢視情形,有個見過他的知道這是鎮國公府的大公子,便主動上前聽候吩咐。
裴雲崢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此人火具失查,戲法失度,驚擾廟會,險些傷及無辜。拿下,交由京兆尹嚴審,查明是否蓄意為之。”
官差不敢怠慢,連聲應是,當即上前將那奄奄一息的藝人架起,迅速帶離現場。
周遭百姓見官差對他如此恭敬,皆知這位公子身份不凡,紛紛噤聲退避,再不敢圍觀喧譁。
裴雲崢這才收回目光,緩緩轉向燕兮兮,眼底冷意未消,只沉沉落在她那一角焦黑的裙襬上。
他邁步朝她走近,周身未散的沉怒讓周遭空氣都似涼了幾分,停在她面前時語氣刻意放輕,帶著一絲緊繃:“有沒有傷到哪裡?”
燕兮兮垂在身側的手微微一緊【要不是一早知道燕知意的算計,提早防備、及時避開,怕是此刻我己是被燒身毀容。到時候,以我這不受寵的庶女的身份,輕則名聲盡毀,重則首接被燕家捨棄,這輩子都再無出頭之日,只會淪為旁人隨意踐踏的笑柄。燕知意你給我等著!】
她將那縷冷意藏在心底,面上依舊是一副不知自己被算計的模樣“沒事,還好我躲得快,只是情急之下潑水滅火傷了那藝人,不知道他傷的重不重。”
【哼,咽喉與氣道深度灼傷,在這無抗菌之法的古代,至多十日便會潰膿感染,高熱不退,藥石罔效,必死無疑。這藝人不過是被人利用的棋子,如今反噬自身,也算是罪有應得。】
裴雲崢見她神色鎮定,並無大礙,心下稍定。
可視線觸及那片焦黑裙襬時,眸色驟然一冷,方才與他相撞的那道倉皇身影猛地在腦中清晰——
燕知意。
他原以為世家嫡女的爭鬥不過是些口舌顏面之爭,卻未料燕知意小小年紀,心思竟這般陰毒狠辣。不過是庶嫡之間的些許間隙,她便能痛下殺手、借火傷人,全無半分世家女子該有的氣度與良善,實在令人齒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