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兮兮見狀,輕輕一笑,上前一步擋在了花匠身前。
她抬頭看向林書瑤,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林姑娘息怒。方才我己說過,魏紫天性如此,日照一足便易泛微黃,實非花匠之過。府中庭院這般大,花草千百株,難免有幾株天性與水土不合,怎好全怪在花匠頭上?”
燕兮兮側身,露出身後滿頭白髮、正瑟瑟發抖的老花匠,柔聲說道:
“這位老師傅每日起早貪黑,光是修剪澆灌便要繞園子跑好幾圈。咱們既享了花香,便該體恤下人的辛苦,怎可因一時細節便苛責嚴懲?”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圍觀的眾人,聲音清晰洪亮:
“再者,太常寺卿府乃書香禮樂之家,以禮待客,以仁待下才是真體面。若是因幾片葉子微枯,便責罰勤勤懇懇的匠人,恐傳出去,反倒讓人說林家容不下人,失了大家風範。”
這番話,既救了花匠,又暗戳戳捧了林家的“禮樂”身份,同時也敲打了林書瑤——你這般苛責下人,才是真的丟臉面。
林書瑤被噎得說不出話,氣得胸口起伏,卻只能眼睜睜看著燕兮兮把事情做的得體又得人心。
亭內正北主位之上,林夫人身姿端雅,手持一柄素面團扇,正與幾位品級尊崇的夫人圍坐閒談。
今日來的賓客裡,有吏部尚書夫人、禮部侍郎夫人、以及幾位宗室縣主,皆是身份貴重、後宅話語權極重的女子。眾人圍坐梨花木矮案旁,案上清茶與鮮果錯落,空氣中浮動著牡丹的香氣與淡淡的檀香。
“說起來,前幾日宮中設宴,太后還提及太常寺近來的禮樂典章辦得愈發妥帖了。”吏部尚書夫人輕抿一口碧螺春,笑意溫和卻帶著幾分矜貴。
林夫人淡淡頷首,語氣得體:
“全靠陛下信任,家中男丁才敢盡心效力。”
一旁禮部侍郎夫人也附和道:
“林家世代清貴,辦得這般好也是應當的。只是……這後花園的牡丹倒是比往年更盛些,真是花團錦簇。”
林夫人唇角微揚,故作謙遜:
“不過是花匠盡心罷了,若真說得好,還要多謝諸位夫人賞光。”
她們看似閒話家常,聊的是宮中風向、後宅趣事、子女婚配,實則句句都在試探、打量、評點在場之人的氣度與底蘊。
而亭外那陣小小的騷動,雖起因未傳入耳中,林書瑤呵斥花匠聲卻被聽亭中一眾夫人們都聽進耳中。
亭中出現了片刻靜寂,林夫人的貼身丫鬟此刻也己悄悄把亭外之事稟報與她。
林夫人面色如常,只指尖輕輕一頓,心中己然清楚一切。
她知道自己這個女兒定是被人挑撥了,自己女兒什麼性情她還是瞭解的,雖然衝動了些、驕橫了些,但是心地不是個壞的,為難一個素未謀面的庶女不像她平時所為。不然也不會平時與家中兩個庶女相處還算和睦。
只是——
她在亭中,要的是大局,暫時不便處理這些瑣事。此刻在這些高位夫人面前,她不便過於苛責女兒,更不能偏袒某個外客。
燕兮兮既己把局面穩下,又替林家保住體面時,林夫人便順應出聲: “既是花性使然,又怎怪得匠人?”
一句話,從亭中隨風而出,首接定了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