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之間，一番議論悄然在京中世家大族與士林子弟之間輾轉流傳。
不知誰人牽頭，只在雅集私談、親友往來間，漸漸道出北疆實情：
邊關將士好不容易苦熬過漫長嚴冬，本盼春暖之後補給能至，誰知朝廷幾經拖延，最終送來的竟是陳年黴糧、破舊軍械，軍械不堪使用，糧草難以下嚥，加之換季相繼有戰士生病、醫藥匱乏無繼，三軍苦守孤城，處境愈發危困。（生病這個是故意誇張說的，戰士身體還是挺好的）“將士苦守，陛下被欺”之語不脛而走，沸沸揚揚。
這番議論本乎情理、發自人心，不過數日便在世家士林間蔚成風氣，人人慨嘆邊軍艱危、廟堂遲滯失察。
天子雖隱約察覺背後有人推波，卻終究只是世家子弟憂國私議，無跡可尋、無由可治，即便心中沉怒，也只能按捺不發，不得不正視北疆危局。
而這一切流轉之始，不過是謝臨舟在親近世族間悄然透風、略加點撥，
自始至終隱於幕後，半分行跡不曾顯露，任誰也無法將這筆賬算到他頭上。
朝野壓力層層聚於御案之前，天子雖心有不悅，卻查不到半分人為煽動的痕跡，偏偏那傳言給他留了顏面，言他被欺，而不是他想，蕭衍年只得視作天下公議，不得不正視邊疆之事。畢竟誰也不想當個被天下人辱罵的昏君。
而謝臨舟置身事外，清名依舊，半點雷霆之怒都落不到他身上。
啪～一聲茶盞落地破碎的聲音自左相書房傳出
“去查，好個裴雲崢”陳景明知道此事與裴雲崢脫不了關係，眼下卻又動不得他。
京中士林這番議論來得蹊蹺、去得無跡，風向又偏偏精準戳中朝廷補給舊糧舊械的痛處，逼得陛下進退失據。
他用腳想都知道，這出自鎮國公府大公子裴雲崢的手筆，哪怕是裴照庭的主意，行事之人也必是裴雲崢。
可就算知道是他又如何？
沒有任何人證，沒有任何物證，沒有半句話能首接安在裴雲崢頭上。哪怕他只在世傢俬宴間略一點撥，便借天下清議為刀，從頭到尾不露分毫形跡。
即便他貴為左相，也無法將這樁“無影之案”，光明正大地算到裴雲崢身上。
可這口氣，他絕不能咽。
他緩緩抬眼，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竹林上。
風穿過竹葉，沙沙作響，像極了一張正在收緊的網。
“太子殿下出宮立府的事，”他開口，聲音不緊不慢，“籌備得如何了？”
長隨躬身：“回相爺，工部那邊己經選定了府址，就在東華門外。禮部的屬官名冊也擬出來了，只是侍讀的缺額還沒定。”
“侍讀。”左相咀嚼著這兩個字，唇角微微上揚，“這個缺，不用禮部操心。”
他站起身，踱到書架前，隨手抽出一卷書，又放下。
“陛下那邊，對裴家二公子留在太子身邊繼續做侍讀之事，是什麼態度？”
“回相爺，陛下雖然沒有明說，但聽宮裡傳出來的意思……是樂見其成的。”
“樂見其成。”左相點點頭，“那就更好辦了。”
他轉過身，重新坐下，手指輕輕叩擊著桌面。
“你去跟殿下說，”他緩緩道，“立府之後，身邊得有幾個知根知底的人。裴家二公子在宮裡陪了他這麼久，用著順手，也放心。等出了宮，這個侍讀的差事，不妨繼續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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