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爺的意思是——”
“殿下年輕,立府之後要應付的事多。裴家那孩子既然要跟著,那就好好跟著。”左相的聲音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每天卯時到府,酉時散。殿下讀書,他陪著;殿下見客,他伺候著;殿下出城辦事,他跟著跑腿。年輕人嘛,多歷練歷練,對將來有好處。”
長隨聽出了弦外之音:“相爺是想讓他……不得安生?”
左相看了他一眼,沒有否認。
“還有,”他繼續說,“立府之後,殿下要開始接觸朝務了。有些摺子、文書,會先送到東宮讓殿下過目。侍讀們幫著整理、抄錄,也是分內的事。”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裴家那孩子年紀小,抄錯幾個字、漏看幾句話,都是常有的事。殿下若是發現了,訓斥幾句就是了。若是沒發現——”
他沒有說下去,只是放下茶盞,唇角微揚。
長隨後背一涼。
若是沒發現,那些錯漏就會變成太子呈給皇帝的摺子裡的瑕疵。到時候,皇帝是怪太子,還是怪侍讀?
“相爺高明。”長隨由衷地說。
左相擺擺手:“談不上高明。殿下身邊缺人,裴家那孩子正好補上。這是天意。”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還有一件事。你去跟東宮長史說,立府之後,侍讀們的考勤、課業、日常表現,都要按月記錄在冊。裴家那孩子的……尤其要記仔細。”
“記仔細?”
“對。幾點到府,幾點散,陪殿下見了誰,做了什麼,說了什麼話——都記清楚。”
他轉過身,看著長隨。
“記清楚了,將來萬一有什麼事,我們也有據可查。”
長隨徹底明白了。
這不是折磨,這是名正言順地折磨。
裴雲岫每天天不亮就要到太子府報到,天黑才能回家。陪著太子讀書、見客、跑腿、抄文書——一個十二三歲的孩子,能不能扛得住?扛得住,那就繼續扛。扛不住,那就是能力不夠,辜負了殿下的信任。
鎮國公府要是心疼,想來要人?可以。到時候傳出裴家二公子在太子府歷練學習的話就是吃不了苦、西肢不勤、不堪重用……
“去吧。”左相擺了擺手,“先別急。等殿下立府的事定下來,再慢慢安排。”
長應應聲退下。
書房裡重歸寂靜。
左相坐在書案後,手指輕輕叩擊著桌面。
裴雲崢,你不是喜歡算計嗎?
那我就讓你看看——你弟弟每天卯時到酉時都在太子身邊待著,從早到晚,事無鉅細,全都在別人的眼皮底下。他累了,他病了,他出錯了,那都是他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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