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兮兮沒有猶豫。
她留著半開的門，閃身而入，無聲無息得像一隻貓。
春桃還沒來得及轉身，燕兮兮動作快得驚人——右手閃電般探出，指縫間一根細如牛毛的銀針，帶著寒光扎進了春桃頸側。那是她前不久從張儀那學來的本事，今夜卻派上了別的用場。
別問她沒試過怎麼就敢用，問就是燕兮兮對自己還是很有信心的。
春桃只覺得頸側一麻，像是被蟲子狠狠叮了一口，緊接著整條右臂就軟了下來，舌頭像被人拽住了根，只含糊的“嗬嗬”兩聲，整個人便向後倒下，被燕兮兮一把扶住她，輕輕放倒在地，沒發出一絲聲響。
整個過程不過三息。
燕兮兮蹲下身，確認春桃昏過去了，呼吸平穩，這才起身去看母親。
柳明柔的情況不太好——呼吸急促紊亂，脈搏跳得又快又虛，面頰燒得發燙，額髮己被汗水浸透，黏在蒼白的臉頰上。燕兮兮探了探她的脈，眉頭微微蹙起。這藥下得不輕，不是普通的酒醉，裡頭摻了催情助興的東西，若不及時處理，輕則傷身，重則損及根本。
她咬了咬後槽牙，將翻湧的怒意壓下去。
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
燕兮兮環顧西周——耳房不大，陳設簡陋，一張軟榻、一方矮几、一隻銅盆架、角落裡堆著幾隻箱籠。她快步走到銅盆前，倒了半盆涼水，又翻出條幹淨帕子浸溼擰乾，敷在母親額上。然後從袖中摸出隨身攜帶的針囊——那是她自來這裡後就給自己備著隨身攜帶的——她取出一根細銀針，找準母親虎口的合谷穴，輕輕紮了下去。
她手法極快極穩，幾針下去，柳明柔急促的呼吸漸漸平緩下來，臉上那不正常的潮紅也褪了幾分。
還不行。這地方不能久留，趙生隨時會來。
燕兮兮收了針，目光落在角落裡的一隻大箱籠上。她走過去掀開蓋子——裡頭裝的是些舊被褥和冬衣，大概是臨時堆放在這兒的。她將箱籠裡的東西扒開一些，騰出半人大的空間，然後回到榻前，將柳明柔輕輕扶起來。
“娘，委屈您了。”她低聲說，聲音很輕很柔，像是在哄一個孩子。
柳明柔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鉛，睜不開。
燕兮兮將她半扶半抱地安置進箱籠裡，用那些舊衣裳和被褥仔細墊好西周，既讓她靠得舒服些，又不會被磕碰到。箱籠蓋上留了一道縫透氣，外頭再堆幾件舊衣裳擋著，不掀開蓋子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裡頭藏了人。
安置好母親，燕兮兮轉身看向地上的春桃。
她走過去，將春桃拖到榻前，剝了她的外衫裙子，扔在一旁。然後她從袖中摸出一個紙包——裡面是她平時配製用來麻醉傷患的藥粉，兌水化開，藥效比普通的蒙汗藥強上許多，想了想她又掏出一包別的藥粉一併給春桃喂下。她掰開春桃的嘴，將藥粉倒入，又就著桌上的殘茶灌了幾口。
春桃在昏迷中無意識地吞嚥了幾下，呼吸漸漸變得粗重急促，面頰也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紅——和柳明柔方才的症狀一模一樣。
這藥粉是燕兮兮自己配的，用的是曼陀羅花、羊躑躅和幾味安神的草藥，劑量她心裡有數，不會傷及性命，但足以讓人昏沉一個時辰，期間渾身燥熱、神志不清，醒來之後什麼也記不住。
燕知意給母親下的藥是催情助興的，她來不及調配同樣藥效的藥，就加了隨身帶點回陽散，只為了讓服用之人表現的和吃了助興藥一樣。這藥本意是治療寒症急症的，今兒沒想到還有這用處。
（問就是燕兮兮身上常備一些藥，因著她深知後宅陰私，所以防止落水、迷香之類的藥都常備身上，自然也有一些防身的藥）
她把春桃擺上軟榻，面朝裡，扯過毯子蓋好。春桃在昏迷中不安地扭動了一下，嘴裡含混地哼了一聲，面頰通紅，額上開始沁汗——和方才柳明柔的狀態，幾乎一模一樣。
燕兮兮把頭髮拆了，重新挽了個簡單的雙丫髻，今日她穿的還沒春桃豔麗，所以換個髮型假裝丫鬟也是可以的。
她對著銅盆裡晃盪的水面照了照——又從一角撕了塊布遮住下半張臉。
燕兮兮站起身，整了整衣裳，推門而出。
她沒有去找趙生——趙生會自己找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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