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時，裴雲崢陪著母女二人用過晚飯，就往前院去了。
臨行前，裴老夫人與崔令儀早己特意交代過，讓他不必急著回去。裴家多年過節本就清靜，沒什麼熱鬧可守，無須拘著禮數。
一來，她們早己看出他對燕兮兮心存愛慕，只是性子木訥，不知如何開口，便想借著這個由頭，多給兩人獨處相處的機會；二來，也是念及母女二人頭一回在外過節，怕她們冷清寂寞，有他在旁，也能多幾分熱鬧。
松箐院中松影疏朗，風過枝椏，靜得只聞葉響。
裴雲崢與孫景珩在廊下落座。
裴雲崢先說起邊關近況，語氣平靜：“近來邊關並不安穩，朝中有人暗中向野利部落通風報信，意圖攪亂邊防。只是父親坐鎮邊關多年，應對有度，局面尚能穩住，暫無大礙。孫叔大可安心養傷。”
在在外場合，裴雲崢向來嚴謹守禮，敬重孫景恆有勇有謀，皆以孫將軍相稱。
私下裡二人關係親厚，加之孫景恆又是父親的心腹老將，他便一首喚他孫叔。也自然知曉，孫景珩此前便屢次鬧著要回邊關一事。
而此刻孫景恆心中只餘一事要確認，沉吟片刻便開口：“雲崢可否告知，後院住的究竟是何人？”
裴雲崢淡淡淺笑：“一個新生之人。”
孫景恆越發不解，抬眸望他，又追問道：“雲崢可否告訴孫叔，她是何姓氏？”
裴雲崢只淡淡吐出一字：“沈。”
孫景恆聞言，身形幾不可察一滯，面上霎時掠過幾分錯愕與茫然，似是全然未料，又像心中猜測盡數落空，眼底翻湧著難以置信的複雜，一時竟怔在原地。
裴雲崢自是感受到他瞬間的失望，卻依舊沒有言明真相，畢竟這不是自己的事，他不能替燕兮兮和柳明柔做決定。
“孫叔，您在戰場上英勇善謀，既有武將風骨，又兼文秀氣度，這些年我一首敬佩。只是不知，您為何這般不願回京？”裴雲崢試探道。
孫景恆不知是尚未從方才的失望中緩過神，還是心有所思，竟一時失神，沒有應聲。
“孫叔？”裴雲崢輕聲再喚。
“嗯？”孫景恆這才回過神來。
裴雲崢溫聲道：“侄兒一首敬佩您，在戰場上英勇善謀，既有武將風骨，又帶文秀氣度。只是心中一首不解，您這般人物，為何偏偏不願回京？”
這話一齣，孫景恆驟然沉默。
良久，他才低聲道：“不想回去應付家裡催婚之事。”
裴雲崢沉吟片刻，斟酌著開口：“孫叔，那您……為何始終不願成家？”
孫景恆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澀意，輕聲道：
“連心頭之人都護不住，又何談成家立室。”
裴雲崢心頭微沉，輕聲問道：
“孫叔，難道……您便打算這般，終身不娶了嗎？”
孫景恆望著院中秋風捲過鬆影，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更改的堅定：
“此生不再另娶，惟願守國門安定、護百姓無恙，便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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