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景珩身著簇新的榜眼官服,緩步出列,跪地叩首。聲音平靜得近乎淡漠,卻字字清晰入耳:
“臣孫景珩,謝陛下隆恩,得列一甲,授翰林院編修。玉堂清貴,天子近臣,此乃讀書人畢生之望,臣銘感於心。
唯臣自幼讀史,常懷戍邊之志。今北境未安,烽煙未熄,將士枕戈待旦,臣不忍安坐京師、空談筆墨。
臣斗膽,請辭翰林院編修之職,自願棄文從武,赴邊從軍,以微軀效命沙場,護我大江山河,報陛下千秋知遇。
臣意己決,伏乞聖裁。”
話音一落,滿朝文武盡皆譁然。
龍椅之上,皇帝沉吟片刻,眸中既有訝異,又藏著幾分讚賞:
“朕點你為榜眼,本欲留你於朝中栽培,你卻偏偏要去那苦寒邊關,可知軍旅艱險?”
孫景珩叩首,語氣沉定如石:
“臣知曉。然國之疆土,無人可守則危;士之風骨,不歷風霜則輕。臣願往。”
皇帝看他片刻,終是頷首:
“既有此志,朕便成全於你。准奏。
朕念你乃文人出身,未歷沙場,北境苦寒酷烈,便不教你去受苦。改派你往西邊軍中歷練,安穩些。你可願意?”
孫景珩再次叩首,語氣沉穩卻不容更改:
“臣謝陛下體恤。
然臣求的不是安穩,是真刀真槍、守疆護土。北境雖苦,正是臣願赴死之處。懇請陛下,允臣前往北境。”
皇帝愣了一愣,看他半晌,非但不怒,反而微微點頭:
“好,有風骨。朕成全你。便往北境。”
出了金鑾殿,日頭正盛,照在他一身簇新的榜眼官服上,刺得人眼疼。
孫景珩緩步走在宮道之上,脊背依舊挺首,面上無半分波瀾,彷彿方才在殿上請辭從軍、慷慨陳詞的人,真的只是一心報國。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裡那點溫熱,早在得知她嫁作他人婦的那一刻,便徹底涼透了。
什麼玉堂金馬,什麼清貴前程,什麼天子門生……
她不在了,這京城再繁華,於他而言,也不過是一座空城。
北境再苦、再寒、再兇險,也好過留在這處處都是她影子的地方,日日煎熬,寸寸凌遲。
為國戍邊是真,逃離這傷心地,亦是真。
從今往後,孫景珩這三個字,再與兒女情長無關。
唯有邊關冷月,大漠風沙,伴他餘生。
“父親說當年這事傳遍朝野,同科進士與朝中官員議論紛紛。有人笑孫叔放著大好前程不要,偏要去北境送死,是愚笨;也有人敬他棄安逸、赴危疆,一身風骨,難得至極。”裴雲崢語氣帶著唏噓和敬佩給燕兮兮繼續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