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收拾妥當,燕兮兮只覺渾身一軟,脫力地坐在床邊。
望著昏迷中依舊緊蹙著眉的裴雲崢,她方才手術時那股強撐的鎮定,頃刻間散得乾乾淨淨,滿心只剩沉甸甸的擔憂與心疼。
她轉過身,看向竹青,才發現竹青胳膊處衣服上竟然也滲出血跡。
聲音微啞:“你也受傷了?到底怎麼回事?”
正在清理血水的竹青,手上動作一頓,眸色瞬間暗沉下來。
“自出了京城,便有人一路尾隨我們。前兩次刺殺都失敗了,可昨夜來了個蒙面高手偷襲,那人武功極高,他像是衝著取公子性命而來,所以我趁機背後偷襲,方才重傷了他,見公子重傷,我只得先救公子,讓那人逃走。只是公子傷的重,我別無他法,只能連夜帶著公子趕來投奔張公子。
一旁的張儀連忙上前接過話頭,面色凝重:“雲崢被送來的時候己是氣若游絲,渾身是血,人早己昏死過去,情況危急至極。我當即檢視,才發現刺傷他的劍上淬了劇毒,我立刻給他施針逼毒、又餵了解毒湯藥,勉強壓住毒性蔓延。可誰知到了後半夜,他突然發起高熱,渾身滾燙不退,傷口處的皮肉也漸漸發黑潰爛,甚至開始腐壞,所幸竹青傷的不重,只要解了毒包紮一下傷口,便無大礙,再晚個半日怕是他們主僕二人都得復發身亡。”
燕兮兮皺著眉聽完心想
【確實兇險,誰這麼陰毒,讓我知道,定毒死他全家。】
“竹青,你可知是誰下此毒手?”燕兮兮問道。
“小的暫時不知,只能等公子醒來看他知不知道是何人要置我們於死地。”竹青應道
【讓我知道是誰,定毒死他全家】
燕兮兮……
“竹青,我給你重新包紮一下,你好生休息吧,這裡我和張儀看著就行。”
竹青待燕兮兮重新包紮傷口後下去休息了。
“兮兮啊,你也歇會兒吧,我在這兒守著他就行,有事我再喊你。”張儀見燕兮兮臉色發白,連忙開口勸道。
“我無妨,方才只是集中精神耗了些心神。你己經連著照看他好幾日,該你先去歇息。”燕兮兮察覺到他心裡對自己清創的手法好奇得厲害,卻沒多餘心思多說,只溫聲勸他去休息。
房中很快便只剩燕兮兮與裴雲崢兩人。
她垂眸望著榻上之人,裴雲崢面色蒼白如紙,唇瓣毫無血色,即便昏睡著,眉頭也依舊緊緊蹙著,模樣看著格外虛弱。燕兮兮伸出手,一遍遍輕輕試探著他的額頭,滾燙的溫度讓她心頭一緊。她轉身擰乾冰涼的錦帕,小心翼翼地敷在他的額頭,反覆更換,細細為他降溫,眼底滿是掩不住的擔憂。
夜色漸深,時至凌晨,榻上裴雲崢滾燙的額頭終於褪去高熱,溫度漸漸平復。
燕兮兮懸了整夜的心總算松下,渾身的疲憊瞬間湧來,她撐著床頭緩緩坐下,身子一歪,便靠著床沿沉沉睡了過去。
裴雲崢深陷滾燙的夢魘,先前清創的劇痛化作戰場凜冽的殺伐感。
漫天硝煙瀰漫,兵刃相撞的脆響震耳,箭矢如雨般襲來,他身披戰甲浴血廝殺,周身將士傷亡慘重,敵軍如潮水般圍堵,渾身傷口劇痛難忍,力氣一點點被抽離,眼看就要陷入重圍。
就在此刻,天際驟然灑下柔光,一道纖雅身影踏光而來,衣袂翩躚宛若神女降臨,抬手便擋下致命攻勢,周身似有暖意驅散戰場的冰冷與血腥,護著眾人破開困局。
他怔怔望著那道模糊卻熟悉的身影,拼盡全力想看清楚她的面容,待眉眼漸漸清晰,竟發現——那救下全軍的神女,分明是燕兮兮的模樣。
她身上柔光漫開,輕輕覆在他身上,
方才戰場上的刀傷箭創、周身劇痛,竟在那片暖意裡一點點消散,傷口盡數癒合,渾身沉重與疲憊也跟著一掃而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