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抬眼，眸中掠過一絲冷利，淡淡續道：
“放他回去。
這邊立即把野利部今日大敗、損兵折將的事，快馬急報回京。
也好叫朝中那幾個暗通訊息、裡勾外聯的人，好好慌一慌、亂一亂。”
他頓了頓，語氣淡得像結了層冰：
“咱們不用親自動手，
自會有人跟他狗咬狗、互相撕咬。
等他們鬥得兩敗俱傷，
這賬，咱們再一筆一筆，慢慢算。”
“打掃戰場，安撫傷亡，加固城防——
野利阿固雖逃，這仇，卻才剛剛開始。”
城頭火光映著他冷峭的側臉，遠處峽谷間，尚未散盡的硝煙與血腥，正無聲宣告著：
這一戰，收的不只是戰場，更是一盤，才剛布好的大局。
裴照庭繼而轉頭對著幾名心腹開口“走，該去收拾那幾個人了。”
牢房裡關著幾個小頭目和普通兵卒，還在湊在一起竊竊私語，一口咬定裴照庭這次必敗，眼巴巴等著叛軍打進來救他們出去。
……
西日後，邊關大捷的訊息尚未傳至京城中樞，左相卻己先一步得了密報。
幽深雅緻的相府書房內，往日里素來沉穩持重、喜怒不形於色的左相，此刻全然失了風度，正大發雷霆。
案上筆墨紙硯被掃落一地，一套質地溫潤的上等白玉茶盞，此刻碎作數片，瓷渣散落青磚地面，裂痕猙獰，無聲昭示著主人此刻滔天的怒火與極致的焦躁。那白玉本是難得的珍品，平日裡他視若珍寶，如今碎得徹底，恰如他苦心經營的佈局，被邊關那場突如其來的大敗，狠狠砸成了一片一片殘碎。
他揹著手在書房內疾步踱步，錦袍下襬掃過地上碎片，卻渾然不覺，指尖死死攥起，指節泛白，眸中翻湧著戾氣與慌亂。
“廢物！一群廢物！”
壓抑卻狠戾的怒罵，從他齒縫間擠出，迴盪在靜謐的書房裡，嚇得屋內幾名心腹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費盡心思暗中遞信，為野利阿固通風報信，本是算準了時機，想借著外敵之手，給裴照庭狠狠一擊，攪亂邊關局勢，好為自己在朝中的謀劃鋪路。可萬萬沒料到，那看似勢在必得的伏擊，竟落得全軍潰敗、主將倉皇逃竄的下場，非但沒傷到蕭衍年分毫，反倒讓對方打了一場徹頭徹尾的大勝仗。
如今野利阿固苟延殘喘逃回，此事一旦露出半點風聲，他暗中通敵、裡通外國的叛國行徑，必然會被揪出，到時候別說權傾朝野，怕是整個家族都要萬劫不復！
窗外日光斜照，映得滿地玉片碎片泛著冷光，也照出左相眼底藏不住的驚懼與怨毒，一場席捲朝堂的陰謀暗鬥，己然在這方寸書房裡，悄然拉開了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