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親兵所說的地方是處亂石坳是此前敵軍斥候探查地形時偶然發現的隱秘死角,崖壁亂石叢生,恰好避開了城頭守軍的主攻方向,本是留作後路的險地,此刻竟成了唯一的生機。
野利阿固當機立斷,厲聲嘶吼:“精銳親兵隨我突圍,其餘部隊斷後阻敵!”
話音落下,他立刻捨棄被困在峽谷腹地的大部隊,領著身邊數千最精銳的親衛,藉著滾落巨石的間隙,瘋一般衝向西側亂石坳。斷後計程車兵拼死抵擋住潰逃的人流,用身軀擋住傾瀉而下的滾石與箭雨,為精銳突圍爭取片刻生機。
裴照庭立於城頭,一眼瞥見敵軍分兵突圍的動向,眸光一沉,立刻下令:“弓箭手調轉方向,封鎖亂石坳!”
可終究晚了一步,野利阿固帶著精銳親兵,頂著零星射來的箭雨,手腳並用地攀爬亂石坡,衣甲被尖銳的碎石劃破,身上添了數道血痕,卻絲毫不敢停留,拼死朝著峽谷外衝去。谷外裴照庭早己命閻烈率兩萬兵馬在守在退路之上……
被困在主峽谷中的大軍沒了主將指揮,又被斷後部隊拖住退路,徹底淪為甕中之鱉,要麼死於滾石箭矢之下,要麼紛紛跪地投降,哀嚎聲、求饒聲響徹山谷。
野利阿固一路亡命奔逃,身後親兵不斷中箭倒地,等終於衝出石堡城峽谷時,身邊僅剩五千餘殘兵,個個渾身浴血、狼狽不堪。他勒馬站在遠處山坡上,回頭望著屍山血海的石堡城峽谷,死死攥緊長刀,指節泛白,眼中翻湧著刻骨的恨意與不甘,卻再不敢回頭戀戰。
最終,野利阿固帶著這支殘部,趁著夜色與群山掩護,倉皇遁逃,堪堪撿回一條性命,而他帶來的十一萬大軍,幾乎全部折損在這石堡城的葫蘆嘴天險之中,徹底慘敗。
夜色如墨,野利阿固一行殘兵不敢有半分停歇,只顧在荒山中倉皇奔逃。身後石堡城峽谷的慘叫與廝殺聲漸漸遠去,可那震天動地的滾石轟鳴,卻仍在他耳邊一遍遍炸響,揮之不去。
戰馬喘著白氣,口吐白沫,親兵們個個帶傷,甲冑破碎,連握刀的手都在不住發抖。一路奔逃,不斷有人體力不支栽倒在地,再也爬不起來,野利阿固卻連回頭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只咬著牙,一味催馬向前。
十一萬大軍,幾乎盡喪峽谷,屍骨填谷,血流成河。
這一仗,敗得徹徹底底,敗得顏面盡喪,敗得讓他一想起陳景明與裴照庭這兩個名字,便恨得牙根發癢,五臟六腑都似要燒起來。
“將軍,再往前就是黑松嶺,過了嶺,便離我方地界近了。”身旁僅剩的幾名親衛將領低聲回稟,聲音裡滿是劫後餘生的惶急與疲憊。
野利阿固勒住馬,望著漆黑無邊的群山,喉間發出一聲壓抑至極的低吼。
他抬手,狠狠一拳砸在自己腿上,甲冑的鐵稜硌得骨節生疼,他卻渾然不覺。
“陳景明……裴照庭……”
他一字一頓,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磨過鐵器,每一個字都浸著血與恨,
“石堡城這一箭之仇,我野利阿固,記下了。”
風從山間掠過,捲起一陣血腥與塵土,也捲走另一句近乎賭上性命的誓言“陳景明……”
他不再多言,猛地一夾馬腹,殘兵隊伍再度沒入沉沉夜色之中,只餘下一路凌亂而倉皇的蹄印,向著遠方倉皇而去。
而石堡城頭上,裴照庭立在風中,望著敵軍逃遁的方向,面色沉靜,不見半分喜色。
身旁閻烈低聲請命追擊,沈墨卻緩緩搖頭,目光落向下方那片狼藉慘烈的峽谷。
“窮寇莫追。”
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不必追。野利阿固己是喪家之犬,翻不起多大風浪。”
閻烈微怔,似有不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