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之後,鄯州將軍府內。
裴昭庭收到一封京城送來的密信,閱罷,隨手借燭火將信紙燃成灰燼。
他神色冷冽,心底暗自冷笑:這幫人為了算計於我,倒還真是煞費苦心。
隨即抬手吩咐下人,速速去傳喚裴燼、閻烈、張岫、崔頤幾人入府議事。
與此同時,皇宮金鑾大殿之上,皇帝己與野利阿固一眾使臣談定休戰議和、兩國和平共處的所有事宜。
雙方當眾議定,以恪守盟約為前提,重啟邊境互市、准許兩地商旅正常往來;同時約定兩國邊境駐軍各自後撤三十里,互不越界、互不滋擾,自此息兵止戈,安穩修好。
盟約條款當場落定,白紙黑字立下誓約。西夏使臣當即奏明兩日後整備行裝啟程歸國。
這幾日,皇上夜夜皆留宿雅妃宮中,盛寵無兩,六宮之內無人不知。
皇后心底五味雜陳,她明明早己暗中給皇下設了暗藥,本想慢慢掣肘帝王身子、分其心神,斷了他流連後宮的心思,以免再有子嗣,沒曾想這幾日皇上反倒日日宿在婭妃宮裡。
暗中給皇上下藥這事,本就是依兄長吩咐行事。如今兄長傳信來,命她立刻停了此舉,她便也順勢作罷壓下心中疑慮。只把所有心思都放在穩固太子儲位、保全陳家權勢上。
另一邊慈寧宮內,燕兮兮照常入宮為太后調理。幾日診治下來,太后身子好轉良多,精神也爽朗了不少。今日診療剛畢,太后心情正好,早前一日便特意囑咐過蘇婕妤,知曉她廚藝精巧,最會做些精緻適口的私房小食,命她提前備好點心。
這會兒吃食早己預備妥當,太后便留著燕兮兮與蘇婕妤一同落座,三人圍坐殿中,品茶嚐點,閒話閒談。
燕兮兮心底暗自感慨,原以為深宮太后定然威嚴難近,相處下來才發覺,太后性子豁達,極好相處。
太后看著身旁年紀輕輕卻沉穩有禮、醫術又格外出眾的燕兮兮,心裡也格外喜愛,越看越覺得這姑娘聰慧通透,討人歡心。
三人閒坐品茶嚐點,氣氛閒適安逸。
太后嚐了一口點心,笑著誇讚:“你這手藝當真是越發好了,點心做得精緻又適口,滋味別緻,比宮裡御膳房做的還要新鮮地道。也難怪往日里皇上總愛往你宮裡去,這般貼心手藝,旁人可比不了。”
蘇婕妤連忙欠身淺笑,語氣溫和又謙恭:“多謝太后娘娘謬讚,臣妾不過是閒來無事,偏愛琢磨些小點心罷了。皇上近日朝中事務繁雜,勞心費神,本就少有空閒來後宮走動。如今能得太后娘娘喜愛,能時常親手做些茶點孝敬您,臣妾心裡便己是十分知足了。”
一旁的燕兮兮笑著順勢搭話:“太后娘娘有所不知,蘇姐姐手藝實在絕妙,這幾日做了不少新鮮精緻吃食,總特意喚我去她宮裡一同品嚐。她還常說,美食若是獨自享用便少了趣味,好吃的東西總要有人一同分享,心裡才覺著舒坦歡喜。”
太后聞言,心中暗自思忖:
這孩子倒是心思純粹,不過是隨口閒聊吃食分享的小事,全然一派天真稚氣。偏偏這般無心一句,反倒剛好戳中瞭如今宮裡的境況。美食尚且懂得要眾人分享,皇上卻偏偏獨寵婭妃一人,冷落六宮,實在有些過了。
燕兮兮聽不見太后心聲,只悄悄抬眼打量了下太后的神色。
燕兮兮心中暗自瞭然,悄悄側眸看向身旁的蘇解語。二人目光輕輕一碰,轉瞬便各自若無其事移開視線,無需言語對視片刻,己然心照不宣,兩人一唱一和,方才那句看似無心的話,己然恰到好處起到了該有的作用。
太后沉吟片刻,緩緩抬眸看向二人,語氣淡然隨意:“說起來,這位新晉入宮的婭妃,你們平日裡可有見過?依你們看,她為人品性、性子氣度如何?
蘇婕妤溫婉垂眸,語氣謙遜又得體:“回太后,臣妾每日去淑妃娘娘宮中請安時,倒是偶然見過婭妃娘娘幾面,只是不曾多言閒話。臣妾資質愚鈍,也看不透內裡深淺。只瞧著婭妃娘娘待人親和有禮,平日裡也常與宮中姐妹往來閒談,看著是個溫潤平和的性子。”
太后聞言,微微挑了下眉,緩緩開口說道:
“哦?哀家倒聽說,西域女子向來性情豪爽奔放,行事不拘小節,和咱們中原女子的溫婉內斂,原是大不相同。聽你這般一說,她倒是與尋常西域女子全然兩樣,倒叫哀家心裡生出幾分好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