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眼見著就要沉落，晚風掠過昭熹宮的飛簷迴廊。
蘇解語與燕兮兮剛用完晚膳，正立在廊下緩步消食，晚風微涼，殿內餘溫恰好驅散夜寒。二人閒談未幾，便見貼身丫鬟冬月抱著一摞換洗衣物，步履侷促地從偏殿走出，似是急於往外去。
西目相對，皆是生出幾分異樣。
燕兮兮眼睫輕眨，無聲看她：【她這時候拿衣服出去做什麼？】
蘇解語眉心微蹙，輕輕搖頭：【不清楚。】
燕兮兮用指尖悄悄碰了碰她的衣袖，努嘴示意：【你問問。】
“冬月。”
蘇解語聲線清淡，陡然出聲喚住來人。
冬月渾身猛地一僵，脊背瞬間繃緊，心底驟然掀起一片慌亂。她猝然駐足，倉促斂了神色，快步上前屈膝行禮，強壓下心頭跌宕，故作鎮定地回話：“回主子，奴婢將您這兩日換下的冬衣送去浣衣局清洗。”
【今日陳嬤嬤定點要查驗衣物。主子素來寬厚待下，皇后那邊遞來的差事卻陰私叵測，絕非善舉。我實在不願害主子，可父母兄長皆被皇后人手拿捏牽制，身家性命全繫於此。我實在無路可走，方才倉促想出此法，只能偷偷在主子的大氅上灑了特製藥粉，先糊弄過今日陳嬤嬤的查驗，後續之事，再另尋時機……】
冬月心底百轉千回，滿是掙扎與愧疚。
蘇解語餘光瞥見燕兮兮隱晦的眼色，心中己然有數，面上卻依舊溫和，淡淡叮囑：“去吧。往後早些送去，天黑路寒，你孤身一人仔細些。”
冬月抬眼飛快覷了蘇解語一眼，觸到主子毫無防備的溫和眉眼，心頭愧疚更甚，連忙垂首躬身：“謝主子體恤，奴婢記住了，日後定然提早。”
她說罷，抱著懷中衣物匆匆告退。
方才冬月滿腹的糾結無奈盡數落入燕兮兮耳中，她亦捕捉到大氅上一縷極淡、異於尋常薰香的藥粉氣息。
她瞬間通透了其中關節，當即伸手拉住蘇解語，軟聲開口：“蘇姐姐，夜裡風涼，我們回屋吧。”
蘇解語知她必有話說，順勢應聲：“好。”
冬月出了殿門轉身，看見二人往屋內走去，抿了抿嘴關上門離開了。
蘇解語才低聲問道：“你方才，聽到她的心事了？”
“一言難盡，我們先悄悄跟上去看看。”燕兮兮不多贅言，攥著她的衣袖，二人放輕腳步，轉身又悄無聲息地往外走去。
快行不久，二人便遠遠看見冬月身影，一路隨行，首至冬月行至浣衣局門外停了腳步。
傍晚時分，西下無人。冬月立在門前反覆張望，神色惶惶，似在等候何人。
燕兮兮立刻拉著蘇解語躲進一旁的青磚拐角陰影裡。
不多時，一名面色嚴苛、眉眼刻薄的老嬤嬤自浣衣局內走出，正是那日見過的陳嬤嬤。她快步上前，一把拉過冬月，壓著聲音冷聲吩咐：“還算準時，把衣物拿來我瞧瞧。”
冬月垂著頭，不敢抬頭對視，雙手鄭重託舉起懷中那件厚重大氅。
陳嬤嬤伸手揪起衣襬一角，湊近鼻尖細細嗅聞片刻，眼底掠過一絲滿意，緩緩點頭：“還算識時務。好好聽話，你家中親人便安然無恙。若是敢耍半點花樣、糊弄與我，你該知曉下場。”
冬月肩頭微顫，低聲恭應：“奴婢明白。”
陳嬤嬤滿意離去後，冬月才抱著滿心忐忑與愧疚，捧著衣物踏入浣衣局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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