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解語點頭應下，二人表面不動聲色，暗地裡卻始終留意著那名丫鬟的一舉一動。兩日觀察下來，她們漸漸察覺異樣：這丫鬟做事時常走神，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愁緒，倒不似主動作惡的歹人，反倒像是被人架在刀山之上，進退不得。
燕兮兮幾次靠近倒也聽她心中所想，都是一些懼怕被主子（蘇解語）發現，和一些愧疚心虛的東西，沒什麼實際意義。
二人心中生疑，決意再探究竟。
這一晚夜色如墨，宮牆之內萬籟俱寂，唯有巡夜宮人的梆子聲遠遠傳來。燕兮兮與蘇解語悄然避在假山陰影裡，目光牢牢鎖住通往偏院的小徑。
不多時，那名丫鬟捧著一盆髒水，磨磨蹭蹭走出殿門，腳步虛浮，整個人像是失了魂魄。她剛走到僻靜的牆角處，一道黑影便從暗處閃了出來，蘇解語認出那是皇后身邊一個老嬤嬤。
老嬤嬤臉上掛著刻薄陰冷的笑，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語氣滿是威逼：“事情辦得如何了？”
丫鬟身子猛地一顫，低頭垂淚，聲音細若蚊蚋：“嬤嬤，求您高抬貴手……我實在不敢再動手了，萬一被主子察覺，我這條命就沒了。”
“命？”老嬤嬤嗤笑一聲，伸手從袖中掏出一枚半舊的木牌，狠狠拍在丫鬟掌心，“你如今倒是惜命了？別忘了，你爹孃和你那遊手好閒的兄長，如今都被拘在宮外的雜役房裡。你兄長欠下的賭債，你爹孃年邁體弱熬不住苦役……。”
她湊近丫鬟耳畔，聲音陰惻惻的，像毒蛇吐信：“如若你繼續往衣物熏熏香，你一家人便能安然度日。如若不然……”
丫鬟握著那枚木牌，指節死死攥緊，肩頭劇烈地顫抖，淚水無聲滾落。她孤身入宮為婢，家人便是她唯一的軟肋。深宮之中，權貴之人想拿捏一個底層宮女，易如反掌。她縱有萬般不願，也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地。
“我……我知道了。”她哽咽著，終究還是被逼得低下了頭。
老嬤嬤見狀滿意地冷笑兩聲，又拿出一個小瓷瓶，說了句:“如果你能把這個找機會下進那人的飲食裡，主子還能讓你家中衣食無憂。”接著又警告了幾句，才轉身隱入黑暗之中。
牆角只剩丫鬟一人，她蹲下身，捂著臉無聲啜泣，滿心皆是絕望與無奈。
假山後的燕兮兮與蘇解語將這一幕聽得清清楚楚，對視一眼，眼底皆瞭然。
蘇解語望著那道身影，語氣複雜：“原來是被人用家人脅迫了。”
燕兮兮眸光沉沉，望著幽深的夜色，聲音冷冽：“深宮陰私，還真是噁心。”
“那如今該怎麼辦？”蘇解語低聲詢問“你能聽到那嬤嬤的心聲麼？”
“她身不由己，卻也確實做了害人之事。”燕兮兮沉吟片刻，“咱們先回去再說。”
晚風穿過迴廊，帶著深冬的寒意。暗處的算計、弱者的掙扎、掌權者的狠辣，在這座金碧輝煌的牢籠裡，無聲地上演著。
第二日，御花園西側的假山少有人至，藤蔓纏繞著嶙峋山石，把這片角落裹得蔭涼安靜。燕兮兮早一步躲在假山凹處，聽見靴聲踏過青苔，轉頭便見那道玄色身影走了過來。
“可算來了，我還怕你被差事絆住。”她語氣隨意。
裴雲崢走到她身側，抬手扶了下腰間佩刀，目光飛快掃過前後通路，確認無人，才鬆了幾分神色：“今日上值巡防輪班緊，只能抽這點空。特意找我，是出了什麼事？”
“嗯，有件事得拜託你。”她斂去笑意，神情認真，不再有平日的輕鬆。
兩人捱得近，低聲交談。期間有幾次聽見遠處傳來宮人說話的聲響，兩人同時住口，靜立不動，待腳步聲遠去才繼續開口。
等所有事宜交代妥當，裴雲崢沉聲道：“放心，我會辦妥。你原路返回，別在此逗留。”
“好。”
簡單兩個字，二人分頭行動，轉瞬便消失在曲折的石徑與林木之中。
眼看就要到值守時辰，裴雲崢暫改路線，行至御花園外設的食材暫放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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