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
暮春午後,鴻臚寺衙內清靜無人。
太常寺卿林守誠緩步踏入,二人本是多年知交,平日朝堂各司其職,私下素來親厚,外人只當是純粹文友之交,從無人疑心他暗中背靠鎮國公府。
兩人落座烹茶,閒話幾句朝中風物,林守誠狀似隨口提起近來市井流言,語氣輕淡,卻字字暗藏機鋒。
“燕兄,有件事我本不想多嘴,但你我交情在此,我便同你說句心裡話。”
他微微傾身,壓低聲線:
“早前西夏使團尚在京城時,有人在酒樓撞見幾名使臣醉酒吹牛。旁人打趣他們此番在京花銷闊綽、出手大方,問他們何來這般寬裕。
那使臣喝得醉意上頭,當即就張狂笑道——‘我們哪有這般家底?不過是你們大京這邊,總有人悄悄接濟、暗中送錢罷了。’
話說到這裡,他像是驟然驚醒,半句不肯再多提,當場閉了嘴,只含糊岔開話題。”
林守誠抬眼,靜靜看向對面的燕成禮,語氣緩緩追問:
“如今西夏人早己離京,反倒這句半截醉話,最近有人問到我面前來。
說是暗自揣測,說是咱們朝中有人,私下與西夏暗通往來、裡外勾連。
你是鴻臚寺卿,此番全程經手接待外使,一應往來接觸,無人比你更清楚。你仔細想想,這段時日,可有你這裡或是朝中之人,刻意避開耳目,私下頻繁與西夏使臣見面親近?”
這話入耳的剎那,燕成禮指尖猛地一僵。
燕成禮指尖幾不可查地頓了頓,肩頭微繃。他目光下意識偏開半分,不敢與林守誠對視,隨即抬手端起茶盞,藉著低頭飲茶的動作掩去神情。片刻後才開口,語調平穩,卻隱隱透著幾分不自然,音色也比平日低沉了些許。
“……朝堂規制森嚴,公私往來皆有定例。”
他勉強穩住語氣,字句略顯敷衍,“私下私會之事,我並未聽聞。市井醉漢妄言,多半是以訛傳訛,作不得數。”
林守誠將他這一瞬的心虛閃躲盡收眼底,心中己然透亮。
他面上不露半分異樣,反倒露出一副真心為老友擔憂的懇切神色,溫聲勸道:
“我自然信你的為人,也知你素來謹慎。
只是如今風聲漸緊,流言洶洶,最是容易惹禍上身。
我今日特意過來尋你,不為探事,只為勸你一句真心話。
你若是察覺到,身邊有誰當初與西夏使團走得過分親近、私下往來過密,你務必警醒。
趁早與那人疏遠、斷了私交,不要再與之私下接觸。
時局微妙,稍有不慎,便是引火燒身、牽連自身。你千萬穩妥為上。”
燕成禮垂眸握著茶盞,掌心微涼,心底五味雜陳。
他聽得清清楚楚——
這哪裡是閒談規勸,分明是有人藉著流言,專程來敲打、提點、警示他。只是,不知道這背後之人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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