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府之後，燕成禮屏退書房內外所有下人，遣貼身管事親自去知意苑傳口諭，命燕知意即刻前來見他，片刻不得耽擱。
彼時的燕知意，正獨坐窗前鬱郁難平。
三日籌謀盡數落空，知曉林書瑤半句不曾外傳，燕知意心頭妒火灼燒不休。今早她翻出一箱擱置許久的素色布料、不怎麼貴重的過時珠花，皆是自己瞧不上眼的物件。喚來跑腿僕婦，分裝成小份送往相熟各家世家府邸。
那僕婦按照她的授意，在遞送物件時笑著開口：“我家姑娘覺著這批料子飾物樣式樸素，自己不大愛穿戴。可惜府裡那位庶妹常年住在鎮國公府，日日都有上等衣料珠寶，更是瞧不上這些零碎，姑娘便想著分贈諸位小姐，拿回去分給府裡庶妹或是小丫鬟用也好。”
燕知意覺得此番藉著分贈零碎物件為由頭，輕飄飄丟擲幾句引人遐想的閒話，暗諷燕兮兮攀附權貴、貪慕勳貴富貴，定然能讓燕兮兮名聲盡毀，她只顧一時洩憤，半點不曾考量流言傳開的後患。
此刻，忽聽聞父親緊急傳喚，她心頭微怔，只當是尋常問詢，並未多想。稍稍整理了衣衫鬢髮，壓下滿臉鬱色，故作端莊溫順的模樣，緩步走向書房。
可甫一推開房門，凜冽沉凝的寒氣便撲面而來。
燕成禮端坐案前，神色冰冷肅穆，往日對嫡女的三分縱容、幾分溫和盡數褪去，一雙銳利的眼眸沉沉鎖在她身上，沉沉壓得人喘不過氣。
燕知意心頭莫名一虛，下意識垂了垂眼，輕聲行禮：“父親。”
“可知為父喚你前來，所為何事？”燕成禮聲音低沉冰冷，不帶半分溫度。
燕知意指尖微蜷，猶自嘴硬，故作茫然：“女兒不知，近日女兒安分待在府中，未曾行差踏錯，不知何處惹父親動怒。”
這話一齣，燕成禮眼底戾氣更盛。
安分？
她若當真安分，裴雲崢那邊又怎會特意遣人前來警告，提及外頭生出諸多針對燕兮兮的閒言碎語？縱然他平日身居衙署，未曾親耳聽聞這些閒話，可鎮國公府斷然不會憑空捏造事端，想來流言早己悄然散開。
他看著眼前不知悔改、滿心狹隘的女兒，心頭最後一絲縱容徹底消散，冷聲道：“近日你在外挑撥是非，蓄意敗壞你庶妹的名聲，還要在為父面前裝糊塗？”
燕知意猛地抬頭，眼底瞬間湧上委屈與不甘，聲調不由得拔高几分：“女兒沒有！不過是旁人閒談幾句，與女兒何干？燕兮兮常年寄居國公府，惹人閒話本就是她自取其辱，女兒何錯之有？”
看著她冥頑不靈、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樣，燕成禮徹底寒了心。
他懶得再多費口舌訓誡，字字冷硬，落下懲處：“從今日起，你閉門禁足知意苑，不許踏出院落半步，斷絕一切外出交際，府中賓客往來、姐妹走動，一概不許參與。”
燕知意臉色瞬間煞白，難以置信地看著他：“父親！您為何要如此罰我！”
“罰你不知分寸、禍家殃親！”燕成禮厲聲打斷她，隨即丟擲最狠的桎梏，徹底掐斷她所有念想，“春闈在即，待會試落幕、天子殿試放榜，新科狀元、榜眼、探花一朝成名，京中適齡佳婿，任是何等風光體面。”
隨即他目光冰冷，字字如冰錐紮下：“待放榜之日，一甲三名才子人人爭搶，若是人家瞧不上你的性子不願結親，我便退一步，從二甲末尾、三甲新進之人裡挑選門戶端正的把你婚配。這類士子前程有限，一生仕途多半難越西品，往後你只需安分相夫教子，再不許插手府中分毫瑣事，更不許再生是非。
此言一齣，燕知意如遭雷擊，渾身驟然僵住。
她是燕家嫡女，自幼心高氣傲，素來瞧不上寒門新貴，一心只想嫁入頂級勳貴世家，壓燕兮兮一輩子。
可父親竟要將她隨意配給新晉科考甚至可能連一甲都不是的寒門子弟！
沒有高門聲勢，沒有世襲爵位，僅憑一腔前程，於她而言，便是跌出雲端、跌落塵埃！
極致的委屈、惶恐、不甘與憤恨瞬間席捲西肢百骸，眼眶瞬間通紅，淚水在眼底瘋狂打轉，卻死死咬著唇不肯落下。
她不明白，不過是幾句閒話，不過是看不慣庶妹風光，父親為何要對她如此狠心！
在她偏執的心底，所有的過錯、所有的懲罰，根源從來不在自己的狹隘歹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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