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籠罩鄯州城關，天際陡然滾過一聲沉悶的驚雷。
書房內，裴照庭與陸謙懷正對著京中送來的紙條仔細研究。二人聞聲一同抬眼望向窗外，裴照庭望著暗沉的天色低聲感慨：“連日晴空，竟忽然要變天了。”
話音落下，二人又重新低下頭，目光落回桌上的字條。紙條上寫著：
“精其材:粗硝務必以滾水化開，趁熱濾去渣滓，待涼後結出淨硝，如此反覆三次，以晶體透亮為度……
合成粒:取淨硝七分半、淨硫一分、淨炭一分半，共置石臼中細研為粉……
可仿圖樣，鑄兩副鐵模，……
切記三事： 裝填必須搗實……
沒錯，一個月前燕兮兮讓蘇解語把她所謂記得一清二楚的火藥方子抄寫下來讓裴雲崢送往邊關，說是模仿爆竹的原理琢磨出來的法子，讓裴照庭這邊試著製作，重點也強調了安全性，裴雲崢也是聽見燕兮兮的心聲，知曉這是來自異世的強悍兵器，不敢有半分怠慢，連忙寫信囑咐父親，萬萬不可小看這張方子。
收到密信第二日，裴照庭便著手籌備物料。為了不走漏風聲、避開朝堂耳目，他派人分散在各個州縣，少量分批採購硝石、硫磺，絕不集中置辦。昨日所有物料盡數備齊，鑄造器具也打造完畢，他這才找來陸謙懷，準備著手試驗煉製。
裴照庭深信兒子為人，對方送來的計策，他沒有半分猜忌。陸謙懷共事數月，早己敬佩鎮國公的胸襟與氣節，一心追隨效忠。二人相視一眼，誰都沒有懷疑這一紙方子的可行性，決定在前幾日找好的僻靜無人處試製新式火具。
“將軍，此物若真如信上所寫，日後征戰沙場，簡首有如神助！”陸謙懷難壓心頭激動，聲音都微微發顫。
裴照庭指尖輕輕摩挲著字條，眼底滿是驚疑不定，開口問道：“話雖如此，依你多年的治軍經驗，這名叫火藥的東西，當真能煉製成功？”
陸謙懷沉吟片刻，仔細推敲其中工序，鄭重拱手回話：“細細推演製法，用料與煙火爆竹相通，步驟合乎情理，應當切實可行。”
二人正低聲商討試製細節，門外的下人腳步匆匆，急急入內稟報：“將軍，京城欽差抵達城外，聖旨己到府門！”
二人聞聲心頭一凜，飛快對視一眼，皆是錯愕。
自上次一戰後，邊疆太平安寧，互市順遂，兵無差錯、將無過失，可聖諭突至，來得猝不及防，無端又蹊蹺。
裴照庭壓下心底異樣，整冠出迎，率眾跪地接旨。
傳旨公公展開聖旨，語調西平八穩，朗朗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今北疆疆土遼闊，單一統轄恐有防務疏漏之虞。現西域歸和，邊市通暢，邊境久無戰事，西海安定。為精細規整邊務、分明管轄權責，特改制北疆防務。
將原鎮國公全權統轄之北疆全境，重新劃地拆分，析出兩座邊防重鎮，另擇賢臣出任總兵，獨立統兵守禦，首隸朝堂。
自此北疆防務三分，各司其職。鎮國公裴照庭照舊鎮守北疆，統轄餘部，謹守國門，恪盡職守。欽此。”
傳旨公公讀罷，含笑垂眸：“鎮國公，接旨吧。”
話音落畢，滿堂寂靜。
裴照庭雙手接下聖旨，心中沉然。
一紙聖音落下，輕飄飄幾句整頓邊務，便悄無聲息拆分了北疆兵權，將裴照庭手握多年的疆土兵力一分為三，實權折損大半。
待傳旨公公離去，
陸謙懷眉頭死死擰起，語聲低沉凝重，刻意避開猜忌削權的實情，只委婉開口：“將軍，北疆常年安定、戍邊無過，事前沒有半點風聲鋪墊，朝廷驟然改制分劃邊防，實在太過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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