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天光微亮,裴照庭緩緩掀開沉重眼皮,悠悠轉醒。他側過頭,便見裴燼伏在床邊案几上睡著。
裴照庭喉間乾澀,低聲輕喚:“承明。”
這一聲雖輕,裴燼瞬間驚得首起身,睡意全無,慌忙撲至榻邊,伸手輕輕按住他欲抬動的身子,滿眼焦灼心疼:“三叔,你可算醒了!切莫亂動傷口,身子現下感覺如何?那日究竟是何人埋伏行刺你?”
裴照庭喘勻幾口氣,眼底凝上一層冷冽,緩緩開口:“那群刺客盡數蒙面,看不清容貌,可領頭那人的身形、出手招式我絕不會認錯,定然是野利阿固。”
裴燼聞言面色一沉,語氣裡滿是憤懣:“三叔,此事細想實在蹊蹺。皇上口諭下達,第二日您便動身前往互市,西域那邊卻早早佈下兩道埋伏,分明是有人提前暗中傳信通風!宮中知曉此行行程的人本就不多,到底是誰在暗中勾結西域?”
裴照庭聞言眸色沉沉,沉默片刻,緩緩開口:“想來此事多半與新晉的婭嬪脫不開干係,此番購藥埋伏截殺的圈套,十有八九便是她暗中謀劃設下。”
裴燼垂眸拱手:“昨夜我己差人快馬送信,將您赴胡市採買藥材途中遭人伏擊負傷一事悉數告知雲崢,信中也寫明您暫無性命之憂,讓他不必過分憂心。”
裴照庭輕輕合上眼稍作調息,再睜眼時眼底一片平靜:“崢兒心思通透聰慧,想來此事他心中早己有所揣測,後續如何佈局,便看他如何行事了。”
裴照庭側過頭看向裴燼,輕聲吩咐:“你先去喚張儀過來,再去尋陸謙懷來見我。”
裴燼應聲轉身離去,不多時,張儀快步走入臥房。
裴照庭抬眼看向他,緩聲吩咐:“此番採買的藥材交由你全程押送,送回京城。”
說罷便示意張儀俯身貼近,壓低聲音附耳細細叮囑了幾句密語。
張儀躬身退去,沒過多久陸謙懷走入屋內,一見到榻上的裴照庭便快步上前,神色憂心:“將軍,聽聞您途中遇刺負傷,身子可還好?有無大礙?不知您傳喚屬下前來,是有什麼吩咐?”
裴照庭眸色微沉,輕聲問道:“此前交代你的爆炸球改良一事,如今進展如何?提純的之事可解決了?”
陸謙懷垂首回話:“回將軍,硝土幾經提煉,純度己然達標,物料俱己備妥,正打算前去實地試驗。”
裴照庭抬手輕按傷口,想起張醫叮囑需靜養數日,不便奔波,略一思索開口:“那就莫要耽擱了,你先自行前去試驗,事後將爆炸球的威力、成效悉數回稟於我,我身上傷勢不便走動,此番便不隨你同往了。”
陸謙懷躬身告退,屋內只剩裴照庭獨自臥於榻上。
他靜靜望著帳幔,心中暗自思忖。婭嬪本就是西域送來和親之人,私下與野利阿固暗中互通書信,此番伏擊定是預謀好的。只是不知蕭衍年是否知曉此事,倘若他全然被矇在鼓裡,往後邊關隱患只會源源不斷。若此番赴胡市採買藥材是嵬名婭娜提議,蕭衍年反倒特意指派我親自前往,這般安排,竟是全然未曾將邊關守將的安危放在心上。
思緒翻湧許久,他低聲喃喃吐出三字:“蕭衍年……”
長樂宮內寢榻溫暖,蕭衍年正倚在軟榻上翻看邊關奏摺,忽的猛地打了個冷嚏。
身側依偎著的嵬名婭娜立刻抬手輕扶他的臂膀,柔聲道:“陛下可是受涼了?方才殿內窗縫漏了些夜風,妾這便讓人將窗扇關嚴實,再取一件狐裘披風給您披上,可別染了風寒。”
蕭衍年隨手揉了揉鼻尖,淡淡笑道:“無妨,想來是有人在背後唸叨朕。”
嵬名婭娜順勢往他身側靠得更近,纖纖玉手輕輕替他揉捏肩頭,柔聲奉承:“普天之下,誰不感念陛下仁厚勤政,定是朝野上下皆在稱頌您的賢明,哪裡會有人說半句不好的話。”
嵬名婭娜指尖輕輕撫過蕭衍年手背,溫婉開口:“臣妾去為陛下斟一杯藥酒,暖暖身子驅驅寒氣如何?”
蕭衍年微微頷首,語氣鬆弛:“也好,勞煩愛妃。”
不多時嵬名婭娜端著盛藥酒的玉盞緩步歸來,將酒杯輕放到蕭衍年手邊,狀似無意地輕聲問道:“陛下,不知裴將軍去往樓蘭胡市採買藥材一事進展如何?胡市周邊山道向來多遊蕩流匪,妾心中難免擔憂,可別半路生出什麼意外才好。”
蕭衍年端起酒盞淺抿一口,眉峰微蹙,淡淡開口:“裴照庭身經百戰,乃是鎮守邊關的國公,區區山野流匪,傷不到他分毫,不必多慮。”
嵬名婭娜順著話頭柔聲附和:“陛下說得是,只是這批藥材皆是用來釀製滋補藥酒的,只盼裴將軍一路安穩順遂,早日將藥材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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