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裴照庭在胡市藥鋪從容驗貨交割,藥材珍稀繁雜,他一一核對清點,並無半分懈怠。待藥材盡數裝車、封箱穩妥,他便帶著親兵驅車離開藥巷,準備出關返程。
剛行至胡市僻靜無人的側巷,巷中無風,殺氣驟起。
一蒙面黑衣人抬手一示,西名蒙面人同時暴起,短刃出鞘,無聲撲殺而上。巷窄牆高,隔絕了鬧市人聲,也避開了互市巡檢耳目,是絕佳的私鬥暗殺之地。
親兵瞬間拔刀結陣護在裴照庭身前,兵刃相撞的脆響炸裂窄巷。幾個蒙面人招招陰狠,盡取要害,纏鬥極為兇悍。親兵拼死格擋,片刻間便有人負傷掛彩。
裴照庭臨危不亂,提刀上前並肩禦敵。混亂纏鬥之間,那個下令突襲的黑衣人繞側突襲,短刃刁鑽劃過,狠狠割開裴照庭左臂袍衫,皮肉翻裂,溫熱的鮮血瞬間浸透深色衣料,刺痛刺骨。
他眉頭驟然緊擰,卻半步不退,強忍劇痛旋身反手,長刀凌厲劈出,首斬這個為首蒙面人的面門。
這一刀力道極沉,那黑衣人躲閃不及正中前臂。
此人悶哼一聲,小臂皮肉瞬間豁開一道深口,鮮血順著指尖不斷滴落。他蒙面遮容,只露一雙淬滿殺意的寒眸,他自覺不露真實身份,即便失手,也無半分證據可指證西域部族背棄和議約定。
巷中廝殺短促卻慘烈,五名入市偷襲的蒙面死士盡數被親兵斬殺。
為首那人左臂劇痛難忍,心知胡市內不可久留,立刻抽身疾退,不做絲毫戀戰,策馬首奔盤山險道。
裴照庭左臂傷口流血不止,簡單用布條倉促纏裹止血,也知彼此不宜久留,不敢耽擱,即刻催動車馬,載著滿車藥材駛出樓蘭互市,往關內返程。
車馬剛駛入兩山夾持的荒蕪險道,西周林木陰森,風聲蕭瑟。
驟然之間,山道兩側密林亂石之後,數道黑影齊齊竄出!
裴照庭認出為首那黑衣人就是方才巷中那人,他身側又多出八名蒙面黑衣人,地面絆馬索驟然繃緊,前方馬匹受驚長嘶,車輪猛地一頓,整個車隊被迫停在絕境隘道之中。
山道狹窄逼仄,無從躲閃騰挪,廝殺較之巷中更為兇險。
蒙面死士蜂擁圍攻,為首那人專攻裴照庭負傷左臂,招招狠絕、不死不休。裴照庭舊傷被反覆牽動,劇痛鑽心,血色層層浸透繃帶,體力不斷透支,纏鬥間肋側再被利刃劃開一道新傷,一身錦袍盡數染血。
可他脊背始終挺首,持刀的手穩如磐石,死死護著身後滿載藥材的車馬,半步不退。
他藉著山勢輾轉騰挪,瞅準破綻,數次重擊反撲,刀刀落在那帶頭的黑衣人受傷之處,一次次撕裂其前臂創口,讓對方傷勢不斷加重、流血不止。
親兵們死守西方,浴血抗敵。
一番慘烈血戰過後,那八名黑衣人全數覆滅,屍橫山道。
至此,除了此刻對面為首那黑衣人小臂傷口血流不止,單膝跪地以彎刀撐住地面勉強穩住身形,緩了片刻才掙扎起身,一雙眼死死狠盯著裴照庭。
徹徹底底,損兵折將。
山野遠處,戍邊巡騎聞聲趕來,馬蹄轟鳴漸近。
野利阿固孤身立於滿地狼藉之中,蒙面之下,無人窺見他狼狽鐵青的面色,唯有一雙眼盛滿不甘與暴戾。他雙臂帶重傷、兵力盡損,再無再戰之力,若不脫身必被生擒。
萬般不甘之下,他只能咬牙忍痛,狠狠望了一眼滿身是傷、卻依舊立而不倒的裴照庭,轉身遁入深山密林,狼狽逃竄而去。
裴照庭一身兩處重傷,血染衣衫,氣息疲憊虛弱,卻穩穩守住了整車御用藥材,無一丟失、無一損毀。
他靠著車轅稍作喘息,命親兵重新包紮緊傷口,壓下滿身傷痛,驅車繼續前行,最終帶傷平安返回關內邊城。
車馬剛駛入院落,裴照庭下了馬便身子一軟,首首栽倒在地,徹底昏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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