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衍年執筆的指尖微頓，抬眸沉聲道：“何事如此慌張？”
內侍額頭冷汗涔涔，顫聲回稟：“啟稟陛下，茹更衣……於寢殿自盡了。”
蕭衍年手中硃筆倏然停在卷宗之上，眉宇間掠過一絲意外，沉聲問道：“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內侍伏在地上，顫聲回話：“今日清晨，值守宮女前去伺候更衣起身，推門入內，便見茹更衣懸樑自盡了。”
蕭衍年眸光沉了沉，緩緩放下硃筆，開口吩咐：“即刻派人前往查驗，仔細勘查現場，務必查清前因後果。
內侍應聲領旨，匆匆退了出去。
御書房內只剩蕭衍年一人，他靠在椅上，指尖緩緩輕叩案面。心中隱隱生出一層揣測，此事莫不是與婭嬪有關。不過他只當是自己臨幸了阿茹，冷落了婭嬪，引得她心生妒意，才鬧出這般事端。
約莫兩個時辰後，敬事房總管太監匆匆趕回御書房覆命。
“回陛下，茹更衣寢殿己然查驗妥當，太醫與仵作一同勘驗屍身，並無中毒痕跡，確係自縊身亡。宮人在內室尋得一封遺書。”
蕭衍年抬眸：“遺書所言何事？”
總管捧著遺書，神色遲疑，緩步上前，雙手將信紙遞到御案前，一時不敢開口。
蕭衍年抬手取過遺書，徐徐展開細看。紙上字句平首，字字都透著滿心鬱結，首言不願承御，侍奉君前只覺屈辱難當。
他靜靜看完，指尖徐徐收攏，將信紙捏在掌心，面上看不出喜怒，唯有眉峰微蹙。先前暗自疑心嵬名婭娜因妒生事，此刻人證物證俱在，諸多疑慮暫且擱置，可心底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滯澀之感，始終不曾消散。
待總管退下，蕭衍年吩咐近身內侍：“安排下去，晚間朕去往疏影殿，與婭嬪一同用膳。”
暮色落盡，鑾駕抵達疏影殿。蕭衍年步入殿內，一眼便看見嵬名婭娜眼睛紅腫，眸底凝著水光，神色悽然。
蕭衍年緩步上前，開口問道：“婭嬪，這是怎麼了？”
嵬名婭娜抬眼，掩不住滿心悵然，輕聲哽咽：“阿茹自縊，臣妾實在難以接受。她自西域一路相伴，與臣妾一同長大，驟然離世，臣妾心中難以釋懷。”
蕭衍年凝望她神情，見哀慼之色不似作假，上前溫聲寬慰：“你大病初癒，萬萬不可過度哀傷，傷及身子。阿茹身後之事，朕會著人妥善厚葬，另撥付一筆銀錢，送往西域撫卹她的族人。”
席間氣氛溫靜，蕭衍年執筷淡淡開口，狀似隨口閒聊：“月前你病癒那日，曾見過阿茹？她彼時，可與你說過什麼？”
嵬名婭娜握著玉筷的指尖微不可察一緊，眸色悄然暗了瞬，隨即斂去眼底細碎心緒，面上只餘一抹悽然悵色。
她輕輕垂眸，聲音帶著未散的沙啞哽咽，緩緩回道：“那日臣妾身子剛好，聽聞她得了陛下恩寵，便特意過去看看她。不過是隨口恭喜她得遇聖恩，想著她遠來異鄉，若是家中親人知曉，定然也會為她歡喜。”
話說至此，她鼻尖微酸，眼底再度浮起水光，似滿心委屈與無奈：“她那時神色格外彆扭，悶不吭聲。臣妾還以為是她膽小羞怯，不慣宮中恩寵，勸慰了幾句便離開了。臣妾萬萬沒想到，最後會走上絕路……若是早知如此，臣妾當初定該多陪陪她，好好開解一番的。”
言罷，她微微垂首，肩頭輕輕微顫，一副滿心自責、悲痛惋惜的模樣，全然看不出半分異樣破綻。
蕭衍年深深看了她片刻。
他本滿心疑慮，覺得她因妒生事，可眼前女子淚眼朦朧、自責真切，字字句句情理皆通。再想想遺書所言……
他眼底的猜忌一點點斂去，只餘淡淡嘆息，抬手溫聲安撫：“罷了，與你無關，不必自責。”
不久後，宮中又傳出婭嬪重獲聖寵的訊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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