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兮兮抬眸望去,這是怎樣一張臉啊,右半邊臉頰上瘢痕縱橫,肌膚凹凸不平,紋路混雜難辨,看著似有燭火燙傷遺留的舊痕,其間又交錯著幾道抓撓留下的印子,種種傷痕糅合一處,生生破壞了原本的容顏,單看左邊臉這女子眉眼清秀,原本應當也算是容貌出眾之人。
燕兮兮神色未有半分驚懼厭棄,只是平靜注視著她臉上的傷痕,目光坦蕩溫和,不曾流露半分異樣,她緩聲開口:“想來姑娘往日受過不少磨難。容貌從不是立身之本,你繡藝出眾,大可憑手藝安身。我便是這成衣鋪子的管事之人,若是你願意留下,百福祥可給你一份活計,只管在後院潛心繡制紋樣便是。”
女子聞言心頭一鬆,屈膝微微行禮:“多謝管事恩典。”
燕兮兮微微頷首,又問道:“不知姑娘如何稱呼?”
女子垂首輕聲答道:“小女子陶晚。
燕兮兮【看她行事處處藏著遮掩,這名字多半並非本名。】
“你明日便可前來做工。辰時到鋪面後院報到即可,後院備有繡架、絲線布料,安心繡活便是。工錢按月結算,繡品若精巧出眾,另有賞錢。”
陶晚躬身一禮:“多謝管事。”
說罷,她收好繡樣,轉身緩步走出百福祥。
不多時,陶晚行至幽深街巷深處一處低矮宅院,推門走入院中。
老婦人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歇著,聽見動靜抬眼看來。
陶晚快步上前,輕聲喚道:“張媽媽,我回來了。”
她放緩語聲,眼底泛起一絲微光:“方才我在百福祥尋到一份繡活,明日辰時便可上工。等往後掙了銀錢,便請大夫來給您診脈調理身子。”
老婦人望著陶晚臉上斑駁的傷痕,輕輕嘆了口氣:“我這身子本就積下舊疾,不必費心耗費銀錢請大夫。你外出做工千萬當心,切莫輕易與人深交,儘量少露面容,免得招來是非,平白惹來災禍。”
陶晚垂眸應下:“我記下了。”
一連幾日,陶晚留在百福祥後院做工。她性子沉靜寡言,手中活計從不懈怠,刺繡針線細密穩妥,件件活計都完成得妥帖利落。
管事王春香時常當著眾人誇讚她手藝紮實。一眾繡娘、裁縫大多是本分市井人家,待人淳樸,平日裡各司其事,沒人刻意打探陶晚的過往,更無人提起她面上的傷痕,院中氣氛平和安穩。
這日,百福祥忽然來了一位不速之客,正是溫夫人。
王春香見人進門,連忙上前躬身迎候。燕兮兮瞥見來人,悄無聲息轉身,往後院走去。
一炷香的功夫過後,前堂寒暄散盡,王春香腳步匆匆走進後院,尋到燕兮兮跟前。
她神色鄭重道:“東家,方才來的是左都御史府上的溫夫人。她今日特意過來,要定製幾套入秋的高定錦裙,料子、紋樣都挑剔得很,點名要咱們鋪子最好的繡工經手。”
燕兮兮眸光微沉,正欲開口,身側忽地傳來一聲輕響。
是陶晚手中握著的銀針與絲線團驟然滑落,落在木質繡案上,發出細碎的響動。
燕兮兮見她整個人驟然僵在原地,脊背瞬間繃得筆首,垂在身側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頭埋得極低,周身的沉靜溫順瞬間褪去,只剩下難以掩飾的慌亂與驚懼。
燕兮兮當即側目看向她:“出什麼事了?”
陶晚指尖微顫,低聲道:“無事,方才沒拿穩針線,不小心扎到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