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我胡了……”被惦記的蘇解語此刻正推倒一排麻將,神色得意難掩。
自從蘇解語與崔清婉被太后召入慈寧宮,朝外眾人都以為二人日夜在榻前侍疾。誰也料不到,太后藉口不喜喧鬧,吩咐閒雜人等不得踏入內院,院外雖有暗衛嚴密值守,寢殿之內,四方桌旁卻圍坐了蘇解語、崔清婉、太后,還有貼身嬤嬤,桌上明晃晃擺著一副麻將。
自打蘇解語進了慈寧宮,知曉太后是裝病,知曉她日日困在宮中百無聊賴,便悄悄畫出麻將圖樣,請太后交由暗衛帶出宮外趕製。這半月下來幾人玩得不亦樂乎。短短時日,太后已經輸出去百兩銀子、兩副頭面;崔清婉慢慢摸透了路數,反倒把先前輸掉的盡數贏了回來;至於李嬤嬤,輸的銀兩全數都是太后替她墊上。
“哀家還就不信邪了,再來!李嬤嬤,你倒是給點力啊……”此刻的太后哪裡有半分病容,精氣神十足。
“老奴……”
“行了行了,不必多言,快洗牌。”太后擺了擺手,直接打斷嬤嬤的話。
蘇解語同崔清婉對視一眼,二人心中瞭然——今日該輪到刻意讓牌了。
太后手上碼著牌,嘴上隨口唸叨:“也不知兮兮那丫頭現下在做什麼,許久不見,哀家倒有幾分掛念。”
崔清婉應道:“娘娘,那丫頭素來精明能幹,前幾日不是捎來信,說眼下諸事纏身,不必為她憂心。”
“正是,太后娘娘,眼下咱們首要的是把戲演周全,只管放寬心緒便是。”蘇解語接話道。
“若不是先帝臨終那一番話,哀家本打算去往青山寺吃齋禮佛。你們說,他那般光景,莫不是看見了輪迴異象?”太后捏著手中麻將,神色若有所思。
“娘娘不必多慮,這是上天護佑我大啟。”崔清婉勸慰。
“是啊,老天有眼。我們背後尚有鎮國公作為依仗,加之娘娘早早佈下後手,絕不會叫那些奸佞小人得逞。”蘇解語回想前事,也覺世事玄妙,可念及自身與燕兮兮的際遇,倒也見怪不怪。
原來,那日蕭衍年彌留之際,神志恍惚,竟窺見完整一場來世輪迴。
他於夢中親眼看見,自己並非病逝,而是遭太子蕭景煜與皇后陳婉凝聯手下藥。待他駕崩,蕭景煜藉著儲君之名順利登基,轉頭便狠心肅清手足,接連賜死老三、老五兩位皇子,斬除所有掣肘。
坐穩帝位後的蕭景煜,忌憚裴家手握重兵,最終羅織滿門罪名,狠心覆滅赫赫有名的裴氏一族,蕭衍年生前雖忌憚裴家,但他只是想找理由讓裴家交出兵權,頂多給個閒職困在京中,能並沒有想裴家滅門。
不止於此,蕭衍年在夢境之中,看到左相陳景明與陳婉凝深夜密談,竟得知——那蕭景煜,並非皇家血脈,乃是那陳景明的親生兒子,當年靠著偷樑換柱送入東宮,妄想篡了大啟皇室血脈。
而那場亂世殘局裡,唯有隱忍蟄伏的蕭景淵,謹記裴家恩情,於絕境之中奮起,步步籌謀,最終誅殺奸佞、平定朝亂,為滿門忠烈的裴家報仇雪恨,登臨帝位。蕭景淵勤政愛民,整頓朝綱,將滿目瘡痍的大啟治理得國泰民安、蒸蒸日上。
一幕幕血色結局、一場場家國浩劫歷歷在目,蕭衍年回神之時,早已淚溼龍枕,滿心後怕與悔恨。
臨終之前,他摒退所有人,唯獨留下太后,字字泣血託付後事。
他苦苦哀求太后,務必護住裴家血脈、護住尚且隱忍蟄伏的蕭景淵,絕不能讓前世慘劇再度重演。為保萬全,蕭衍年親手寫下一道壓箱底的密旨,悄悄交由太后妥善保管,留作日後制衡朝堂、撥亂反正的最後底牌。
太后憶起先帝臨終囑託,心中通透如明鏡。
她清楚知曉,陳家那兄妹倆狼子野心,遲早容不下她這個擋路之人,必會暗中下手。眼下朝局被左相一黨牢牢把控,蕭景煜羽翼漸豐,她但凡露出半點破綻,便是萬劫不復。
於是太后乾脆將計就計,對外謊稱沉痾纏身,藉著一場“重病”閉居慈寧宮,讓那二人以為奸計得逞,又躲開朝堂紛爭,先護住自身安危,靜待時機。
太后半生身居深宮,閱人無數,心思何等精明。
她早就看透崔清婉的根腳,知曉其背後牽連裴、沈兩大家族。裴家手握兵權、世代忠骨,沈家底蘊深厚、富可敵國,皆是能撼動朝局的極大助力,萬萬不能折損。
而蘇解語這些年暗中屢屢潛移默化、悄悄牽制引導蕭景煜,消解他不少偏激歹念,這些細碎舉動,從來都沒能瞞過太后的眼睛。
更讓她心底覺得不可思議的是蘇解語與燕兮兮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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