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
蕭景煜端坐龍椅側的監國御座之上,神色端肅,儼然代掌朝綱之態,看似恪守本分,眼裡的野心卻始終藏不住。
他沉聲開口,率先看向三皇子蕭景珵:“大行皇帝龍馭賓天,國喪未畢,山陵營建乃是當朝第一重務。三弟正值年少,當磨礪心性、恪守孝道。今命你前往皇陵駐地,專職總領山陵營建、日常祭祀、工地監守諸事。若無太后懿旨、無監國手諭,不得擅自離開。”
蕭景珵本就少年心性,一聽要常年駐守荒僻陵地,當即出列想要推脫訴苦。
蕭景煜目光淡淡壓下:“先帝梓宮尚且停靈待葬,山陵一日不成,先帝便一日不得安寢。你是皇家子嗣,血脈至親,為國盡孝、為先帝守陵,是本分,亦是歷練。莫非你貪戀京中安逸,不願盡人子之責?”
滿朝文武、宗室權貴盡數在場,蕭景珵平日裡再紈絝如今這般形勢,他哪敢反駁,且也萬萬擔不起“不孝貪歡”的名聲。蕭景珵面色青白交加,縱滿心不願,也只能垂首躬身,恭聲領旨。
不等殿中動靜平復,蕭景煜視線落向一旁的五皇子蕭景宥。
“隆冬時節,江南雖無夏月水患,然夏秋圩堤久經沖刷,冬寒凍土開裂,堤壩多有殘破。冬日糧荒初現,鄉間饑民遍野,地方官吏獨木難支。”
蕭景煜聲音沉穩,句句都是為國為民的正道說辭:“五弟,身為皇子當知民間疾苦、分憂國事。今命你南下江南,督辦圩堤冬修、盤查官倉、賑濟越冬饑民。限十日內啟程離京,隨行可攜帶貼身僕從和二十名護衛。”
蕭景宥臉色驟變,慌忙上前,欲以體弱、不耐寒冬遠途為由推辭。
蕭景煜不給他半分餘地,語氣沉正:“先帝新喪,朝野未穩,監國代掌國事,最重宗室同心、共扶社稷。你身為皇子,錦衣長成,正該深入地方歷練,體恤黎民。難道宗室子弟,反倒個個安居京城,任由百姓寒冬流離、飢寒交迫?”
大義當前,無可推諉,蕭景宥只能硬生生嚥下滿心憤懣,俯首領旨。
兩道差事落下,三、五兩位皇子,一個困於京外皇陵,一個遠赴江南,徹底剝離京城權力核心,偏生全是歷練差事、盡孝為民的正道名義。
最後,蕭景煜的目光緩緩落至沉穩、稍有城府的二皇子蕭景恆身上。
對待蕭景恆,他覺得既不外派、也不閒置,放在眼皮子底下才穩妥。
蕭景煜語氣平,全然一副兄弟親厚的模樣:“二弟為人持重,心性沉穩,素來熟稔宗室禮法、朝堂舊制。如今本宮暫理國事,太后身體不適,國喪諸事繁雜,宗室禮儀、太廟晨昏祭祀、親族管束無人統理。”
“今著二皇子留京,日日隨朝侍立,專職協理宗室雜務、太廟祭祀、皇家禮制督查。”
此言一齣,立刻有人贊太子公允懂事,敬重兄長、善用宗親。
蕭景恆心頭徹涼,袖中拳頭攥緊。
這是最穩妥的軟禁架空:監國無權封王、無權降罪,便用瑣事鎖死他:日日必須上朝,被眾人看在眼底,一舉一動皆受監視;只給禮儀雜務,不碰兵權、不碰六部實權、不沾軍政要務;根本沒有任何建功立業的機會;這是讓自己這個皇子,被死死捆在京城,做一個日日打卡的禮儀閒人。
最後,蕭景煜看向素來緘默的七皇子蕭景淵。
“聽聞你素來喜靜,京郊有皇家御書別院,藏書頗豐。你便移居該處,潛心研讀經史,修身治學。”
蕭景淵聞言微微一怔,心中竟還有幾分意外。於他而言,這個安排並不算苛待,躲開朝堂紛爭漩渦,這倒能讓他方便許多。
蕭景淵平靜出列,躬身領旨。
朝會繼續往下進行,蕭景煜一樁樁聽受各部奏報,最後開始著手調整一眾官職任免。
滿朝人心皆是透亮,這一輪人事調動,明面上是補先帝新喪之後的朝堂空缺,實則大半要緊位置,盡數安插上左相一系的人手。不少官員心中雖有不滿,卻只敢緘默不言,無人敢當眾出頭。
唯有御史大夫李傅樸出列持笏,直言上奏,點出此番人事調動之中的偏頗之處。
蕭景煜神色未動,面上不見半分惱怒,聽完他一番進言之後,反倒溫聲開口:“李大夫剛正敢言,為國直諫,實屬難得。只是大夫案頭公務繁重,常常晝夜操勞。孤便指派兩名東宮輔侍,到你府中幫你打理文書卷宗,分擔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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