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裴老夫人遞上請旨奏摺,稱冬日天寒刺骨,舊疾反覆難愈,京中溼寒天氣實在不宜休養,懇請聖恩准許自己歸鄉江南養病。
奏摺中特意提及,自己年事己高、體弱多病,隨行兩位兒媳皆是柔弱婦人,不善調理湯藥。府中義女燕兮兮略通醫術、心性穩妥,最擅調理寒症舊疾,懇請恩准燕兮兮一同隨行,沿途貼身侍奉湯藥、照料起居,以保路途安穩。
太后當即下旨准奏。
太子深知裴老夫人此行意在避禍保全,可裴家所有嫡脈男丁盡數滯留京城、並未隨行,同行之人不過兩位寡居婦人與一介義女,去的又是江南,倒也不擔心她們結黨潛逃、私通外力。又礙於太后懿旨,只得隱忍默許,卻還是暗中派遣心腹人手一路尾隨,明為沿路護持,實則全程監視眾人動向。
裴老夫人請旨離京、還要帶燕兮兮同去江南養病的訊息,很快便傳入了燕府。
趙氏得知後當即急紅了眼,急匆匆闖進前廳找到燕成禮,滿臉焦灼地拉扯著他:“老爺!那燕兮兮要跟著裴家老夫人去往江南!咱們得趁早把燕兮兮接回來,一旦讓她走遠,日後知意那件事,難保不會被她隨口散播出去!”
她喋喋不休,滿心惶恐。
燕成禮本就公務勞頓,心煩氣躁,被她這般胡攪蠻纏纏得心頭火起,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不耐地拂開趙氏的手,冷聲斥道:“你整日揪著燕兮兮不放,她去了江南就算是傳出去又能傳給誰!說到底,是你養出來的好女兒,做出那等不知廉恥的事,如今反倒日日擔驚受怕,生怕內情外洩了!”
說罷,他懶得再與趙氏多費一句口舌,連前廳備好的晚膳也未曾動,甩袖轉身,徑首去往了秦姨娘的院落,留下氣急心慌的趙氏獨自待在廳中。
沈府……
燕知意也聽聞燕兮兮竟要跟著裴老夫人遠赴江南,瞬間妒火攻心,心底的惶恐與恨意一併翻湧上來。
她最怕的就是燕兮兮走遠之後不受拘束,哪天嘴鬆,將她未婚先孕、孩子身世不明的隱秘當眾捅破。一想到自己這輩子的臉面、前程全繫於此,燕知意胸中戾氣翻湧,再也壓不住火氣。
屋內侍女不過是遞茶慢了半步,便被她一把揮開茶盞,瓷杯落地碎裂作響。
“一群沒用的廢物!留著你們半點用處都沒有!”
燕知意情緒徹底失控,坐在榻上厲聲打罵下人,句句尖酸刻薄,周身戾氣逼人。她本就臨近產期,胎相本就不穩,這般暴怒動氣、心緒大崩,小腹驟然傳來一陣劇烈墜痛。
劇痛猛地席捲全身,雙腿一沉,溫熱的液體順著裙襬緩緩滑落。
燕知意臉色瞬間慘白,疼得渾身發抖,再也顧不上撒潑怒罵,聲音發顫地急呼:“疼……我肚子好疼……”
一旁伺候的嬤嬤見狀臉色驟變,慌忙揚聲急喊:“快快快!傳穩婆!夫人快生了!夫人快生了!”
下人們方寸大亂,連忙奔走,有的去尋穩婆,有的去請大夫,還有人匆匆前去通報沈懷瑜。
剛應酬完回府的沈懷瑜聽見下人來報燕知意己經發動,便匆匆趕了過來,聽到燕知意撕心裂肺的喊叫聲,頓時皺起眉頭攔住端著熱水的嬤嬤問道:“不是離生產的日子還有不到兩月呢?怎地今日便要生了?”
嬤嬤回道:“夫人今日不知為何大發雷霆,怒急攻心動了胎氣。”
沈懷瑜聞言沒再多問,得知穩婆己經進入,孩子生下來還早著呢,便向門內看了一眼,隨口吩咐:“孩子落地了再來通報我。”說罷便轉身回去休息了。
待到次日天光大亮,燕知意終於產下一名女嬰。下人連忙趕往沈懷瑜歇息的廂房,匆匆叩門稟報喜訊。
屋內,沈懷瑜尚臥在床上,身側躺著一名女子。急促的敲門聲響起,二人雙雙驚醒,那女子受驚般往沈懷瑜懷中輕輕偎了偎。
沈懷瑜睜著惺忪的睡眼,隔著房門出聲詢問:“何事?”
門外下人高聲回話:“大人,夫人生了,是位小姐!”
“知道了,我稍後收拾妥當便過去。”沈懷瑜淡淡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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