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花了西十分鐘才找到“星辰影視”的門臉。它在老城區一條連名字都沒有的巷子裡，夾在一家廢品回收站和一家足療店中間，鐵皮招牌上“星辰”兩個字的最後一筆掉了漆，遠看像個“辰”字被啃掉了一口。門口臺階上蹲著一隻橘貓，胖得幾乎滾圓，見林墨過來連眼皮都沒抬。
“就是這兒？”他給陸景明打電話。
“對對對！我表哥那同學姓胡，叫胡大海，你快進去——他說他快被債主逼瘋了，誰去都行。”
林墨推門進去。前臺是一張缺了條腿的桌子，用三本《演員的自我修養》墊著；牆上貼著幾張海報，最上面一張男主角的臉被撕了一半，只剩半邊眉毛和一隻眼睛憂鬱地看著來人。空氣裡有股隔夜泡麵和影印機墨水混合的味道。
“有人嗎？”
從裡間走出來一箇中年男人，頭髮稀疏、眼袋濃重、襯衫皺得像是從洗衣機裡撈出來首接穿上的。他看見林墨的第一眼，眼神先是期待，看清林墨的年紀和穿著後，期待又塌了下去。
“……你是陸景明表哥說的那個投資人？”
“對。林墨。”
“林氏的那個林墨？”
“就那個林墨。”
胡大海愣了一下，然後忽然“撲通”一聲，整個人撲在茶几上，把一沓散亂的檔案掃了一地：“林總！您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八十萬！公司連裝置帶人帶版權打包賣您！八十萬！不能再低了——”
林墨掃了一眼公司賬面。負債兩百三十萬，在職員工七人（包括前臺那隻貓）。裝置是一臺老式攝像機、三盞燈、一套凍到卡頓的剪輯電腦。版權庫裡躺著十七部“恐怖鄉村愛情片”——光聽名字就知道為什麼破產了。
“五十萬。”林墨說。
“成交！”胡大海拍桌而起，快得像怕林墨反悔。
籤合同的時候，林墨的手機一首在震。陸景明在群裡發了一連串語音——“墨哥你真買了？”“那破公司值五十萬？”“你是不是又被騙了？”——最後一條是陳瑤發的文字：“你人呢？包子都涼了！”
林墨拍了張合同的照片發過去，附了一個字：“忙。”
五秒鐘後陳瑤的電話打了過來。
“林墨！你花了五十萬買了一個快倒閉的影視公司？！你瘋了吧？！”她聲音從聽筒裡炸出來，背景音是陸景明在旁邊喊“嫂子你冷靜——”。
“沒瘋。”
“你還沒瘋？！五十萬！你爸那個考核是讓你花一百萬，不是讓你把錢往水裡扔——”
“這個算資產。”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什麼意思？”
“公司是固定資產，算在我的名下，這個不能算“消耗”。”林墨一邊翻著合同一邊說，“所以這五十萬白花了。我的任務進度還是零。”
“……那你為什麼要買？”
“因為我想拍短劇。”
“拍什麼短劇？”
林墨想了想胡大海最後交給他的那個恐怖鄉村愛情劇本——名字叫《鬼村之戀》，第一頁就是“男主在墳頭遇見女主，女主飄在半空中說“你踩到我裙角了””。他嘴角抽了一下。
“拍那種……讓人上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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