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頭號敗家子——快去給人家盛飯！”
她推了他一把，力道不重，指尖隔著T恤布料按在他腰側，有那麼一瞬間，像是按得重了些，停了一拍。然後她收回手，轉身逗那個孩子去了。
林墨站在餐廳門口，裡面暖黃的燈光從玻璃門透出來，排隊的腳步聲、老人們含著笑的道謝聲、陸景明在後廚哇哇亂叫“飯不夠了再煮一鍋”的嘶喊聲混在一起。門縫裡飄出米飯的香氣，蒸騰的熱氣糊了玻璃，把外面的梧桐樹染成一團模糊的綠影。
他的手機又震了一下。
倒計時：48:22:17。
他推開玻璃門走進去，裡面己經坐得滿滿當當——老人、孩子、蜷在角落打盹的流浪漢、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正給對面的老太太剝蒜（桌上有免費供應的生蒜，他自己帶來的），有人用筷子敲著碗沿哼一支跑了調的老歌，老太太裹著他的外套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一口一口喝那碗熱粥。
陳瑤不知道什麼時候擠了進來，手裡端著一大鍋飯，燙得她齜牙咧嘴：“讓一讓讓一讓！別燙著了——”她繞過一張桌子，把飯鍋放在臺面上，然後猛地甩著雙手，指尖被燙得通紅，她衝著指尖呼呼吹氣，嘴裡嘟囔著“好燙好燙”。
林墨走過去，握住她的手腕，把她雙手撈起來，低頭，嘴唇貼在她指尖上。
她僵住了。
他吻得很輕，只一下，嘴唇的溫度落在她被燙紅的指腹上，比她指尖的溫度低一些，像一塊涼玉貼上去。她整個人像一隻被拎住後頸的貓，睫毛顫了一下，瞳孔微微擴散，嘴角那粒笑渦在這一刻塌了，嘴唇微微張開，撥出一小團白氣。
“你——”
“燙到了要吹。”他面不改色地鬆開她的手。
“誰讓你用嘴吹了——！”
“那用什麼吹？”
“用——”她張著嘴，臉從脖頸燒到頭髮根，眼底那層水光又出來了，映著餐廳裡暖黃的燈光，亮得不像話，像碎了一碗星星。她舌尖下意識地頂了一下上顎，把那句要罵出來的話嚥了回去，改成了一句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哼哼，“……用風扇。”
“沒有風扇。”
“那你也不能——”
“那下次換你親回來。”
“林墨你給我閉嘴——！”
旁邊那個剝蒜的中年男人抬起頭，樂呵呵地插了一句：“年輕人談戀愛好啊，比我當年強，我當年追我老婆連手都不敢碰。”老太太裹著林墨的外套在窗邊笑起來，牙齒掉了幾顆，笑起來整個嘴巴是空的，但聲音響亮得很。整個餐廳裡的流浪漢們同時抬頭看了過來，然後同時笑了，那種毫無防備的、單純覺得好笑的笑聲。
陳瑤的臉更紅了，紅得快要滴血。她轉身就去盛飯，背對著他，後脖頸那一片燒熟的粉色在暖光裡格外清晰，幾根碎髮貼在汗溼的皮膚上。她盛飯的姿勢僵硬極了，肩膀繃著，耳朵尖微微動著——她在聽他的動靜。
林墨沒說話，靠在臺面邊上，看著她把飯一碗一碗遞出去。她遞碗的時候會彎一下腰，羽絨服的帽子滑到後背，毛衣領口隨著動作輕微錯位，露出一截後頸和白色高領之間那一段暖融融的皮膚。餐廳裡有人開了一瓶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來的二鍋頭，酒氣混著米飯香飄了一屋子，有人在划拳，有人在哭——一個年輕男人蹲在角落裡捂著臉，肩一抖一抖的。
陳瑤端著最後一碗粥走了過去，蹲下來，把碗放在他面前的地上。她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個男人抬起頭，滿臉是淚，看著那碗粥愣了很久，然後低下頭，大口大口地喝起來。
林墨站在門邊，看著這一切。系統倒計時在跳動，48:14:02，這頓飯花了五萬五，還剩九十西萬五沒花完。可他覺得今晚這件事，比花掉那一百萬重要得多。
他伸手摸了一下兜，裡面有一截斷掉的吸管——是她那根。他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放進去的，也許是從奶茶店回來之後順手塞的。他低頭看了看那截吸管，小小的、透明的塑膠管，末端有一個淺淺的牙印。
“在想什麼？”陳瑤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回來了，站在他身邊，跟他肩並著肩，看著滿屋子喝粥的人。
“在想怎麼花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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