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在米其林餐廳後巷的長椅上睡了一夜。
陳瑤凌晨走的時候往他身上扔了件羽絨服，砸醒了他兩次。第一次他迷迷糊糊睜眼，她蹲在面前說“我走了，飯在保溫袋裡”，第二次是他翻身壓到那件羽絨服，聞到一股她身上的洗衣液味，醒了之後坐在長椅上發了好一會兒呆。
清晨六點，老城區的梧桐樹上落了一層薄霜，環衛工人在街對面掃地，掃帚刮過柏油路的沙沙聲跟倒計時合在同一個頻率裡。林墨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44:27:13。
他站起來，把陳瑤那件羽絨服疊好塞進自己包裡。保溫袋裡的包子還熱著，他咬了一口，肉的，跟昨天一樣。袋底壓著一張紙條，她龍飛鳳舞的筆跡寫著：“吃完把保溫袋洗乾淨還我。別又塞你床底下發黴。”
林墨把紙條疊好塞進兜裡，跟那截斷掉的吸管放在一起。
陸景明的宿舍門是被他一腳踹開的。六點半的男生宿舍走廊裡瀰漫著泡麵和襪子發酵了一整夜的複合型氣味，陸景明從上鋪探出個雞窩頭，眼睛還閉著，嘴裡含糊不清：“誰——”
“我。卡呢？”
“卡……”陸景明眯著一條縫看清了來人，一個激靈從上鋪滾了下來，“墨哥！你這麼早——”他穿著那條粉色骷髏頭花褲衩，赤腳踩在地板上，翻開床頭櫃最底層的抽屜，從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擬》的書頁裡抽出一張嶄新的銀行卡，“給！我媽給我的！她說是給我娶媳婦用的，我說墨哥你先拿去花，媳婦晚點再說！”
“你媽知道你給我？”
“不知道。”陸景明驕傲地挺了挺胸，“但知道了頂多罵一頓。墨哥你拿去的錢比娶媳婦重要。”
林墨接過卡。卡片邊緣還帶著新卡的塑膠味，他翻到背面看了看簽名欄，陸景明沒寫。他拿起桌上一支筆，在簽名欄裡寫上“林墨”兩個字。
“墨哥你寫我名字幹啥？”
“防止你反悔。”
“我陸景明什麼時候反悔過——”
“上次說好請客，最後你讓我付的錢。”
“那不是因為我的卡限額——”
“再上次，你說你買了雙限量球鞋送給我——”
“那不是送錯了碼——”
“再上上次——”
“墨哥你別翻了！我錯了！卡是你的！你拿去花！花完我去搬磚還！”
林墨把卡揣進兜裡，抬手拍了拍陸景明的後腦勺。那頭亂髮底下是一張傻乎乎的、掛著兩個巨大黑眼圈的臉，陸景明被拍得一個趔趄，又站穩了，衝他咧著嘴笑。
“幫我把床底的保溫袋洗乾淨。”林墨說。
“啊？”
“洗完了送到經管樓219。我中午過去拿。”
“什麼保溫袋？墨哥——”
門己經關上了。走廊盡頭傳來一聲響，是林墨跑步下樓梯的腳步聲，急促、有力、像一陣風撞開了鐵門。
西十分鐘後，林墨站在“星辰影視”門口。那隻胖橘貓還蹲在臺階上，看見他又來了，甩了甩尾巴，算是打過招呼。胡大海己經在裡面等著了，襯衫換了一件——雖然還是皺的，但至少領口少了前兩天那道油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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