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你被你爸電話罵完，眼睛紅了。”
“那次是——”
“那次是什麼？”
“那次是風大。”
“今天沒風。”
“……那也有可能。”
她翻了個白眼，轉身走向大廳沙發。沙發是深棕色的真皮，她坐下來的時候整張沙發把她包裹進去，她蜷起腿把保溫袋擱在膝蓋上，掏出手機——螢幕上正在播放一條短影片，聲音開得很小，像是故意壓著，怕打擾什麼人的安靜。
林墨跟著助理走向書房的走廊。走廊盡頭那扇門半開著，暖光從門縫溢位來，在地毯上畫了一條細細的金線。他走進去的時候，林國棟正背對著他站在窗前，手裡端著一杯茶——不再是涼的了，熱氣正嫋嫋地往上飄。
“坐。”林國棟沒有回頭。
林墨在書桌對面的那張椅子上坐下來。那把椅子他前世坐過無數次——被罵的時候坐、被訓的時候坐、被最後通牒“再這樣你就滾出林家”的時候也坐過。但現在他坐在這裡，脊背是首的，目光落在父親的後腦勺上，平靜得像一片不流動的水。
林國棟轉過身來。他沒有罵他。他把茶杯放在桌面上，然後從抽屜裡取出一個資料夾，開啟，推到林墨面前。
裡面是盛達傳媒從第一季度到第三季度的完整財務報告——比林墨那份列印紙詳細三倍。林國棟的食指在“關聯交易”那一欄下劃過，留下一道極輕的、被指甲壓過的劃痕。
“你查到的那些，”林國棟說，“我手裡也有一份。我等了半年，等他露尾巴。你今天逼他簽了那份協議——你把他逼到我手上了。”
林墨抬頭看著父親。壁燈的光把林國棟的鬢角照得花白，比上次電話裡看著又老了一些。他眉心的那道豎紋依然深，但此刻那道紋路底下壓著的不是怒意，是另一種更沉的東西。
“爸——”
“公司的事，談完了。”林國棟把資料夾合上，聲音比剛才低了一度，“現在說家裡的事。”
林墨屏住呼吸。
“樓下等你那個姑娘——”林國棟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詞，“叫什麼名字？”
“陳瑤。經管院大二的。”
“她手裡那個保溫袋——”
“她每天給我帶早飯。”
林國棟看著他。那視線跟剛才秦笙的視線完全不同——沒有試探、沒有打量、沒有拿籌碼來稱重的意味。它就只是看著，像在確認一個自己觀察了很久但第一次真正看清的東西。
“她不嫌你瘋？”
“嫌。”
“嫌你還——”
“嫌。”林墨說，“但不走。”
林國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放下茶杯的時候，杯底碰到桌面發出極輕的一聲“嗒”——跟林墨在秦笙面前敲那張紙的聲音一模一樣，像是一脈相承的某種頻率。
“你二叔那份15%，”林國棟說，“你打算怎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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