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轉過身來，就看到周亦海站在幾步之外，走廊的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眉宇間那層因近日變故而生出的疲憊照得格外清楚。
“你現在知道迴歸家庭了？想起你老婆和兒子了？”
周煜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層被壓抑了太久終於找到出口的冷意：“那我和我媽呢？”
周亦海看著他，目光沒有移開，沉默了片刻之後才開口，語氣帶著不加修飾的冷硬：“當初要不是你媽算計我，有了你，我的家會變成這樣嗎？”
這句話落下去的時候，走廊裡的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抽走了一瞬。
周煜站在那裡，看著父親那張在燈光下顯得格外陌生的臉，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可那句話在喉嚨裡轉了許久，最終變成了一句不太確定的質問：“所以，你現在覺得我是累贅嗎？”
周亦海看著他，沒有迴避，也沒有猶豫：“是！”
周煜徹底愣住，站在那裡，目光落在父親臉上，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周亦海沒有給他更多反應的時間，聲音比方才沉了一些，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警告意味：“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這幾天做的事情，你哥馬上就要去公司了，你給我老實點，到時候該分給你的，什麼都不會差，你要是不老實，那就別怪我不認你。”
他說完這句話，沒有再看他一眼，轉身往病房方向走去。
周煜站在原地，看著父親的背影推開那扇門走進去，又合攏，隔絕了所有的光。
走廊裡安靜了很久，他站在那裡，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那聲“是”還在他耳邊反覆迴響，像是一根被反覆撥動的弦，發出尖銳刺耳的餘音。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牆上。
骨節撞擊牆面的悶響在安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晰，疼痛沿著指骨竄上來，卻無法蓋過胸腔裡那陣翻湧的、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撕裂的情緒。
“周承澤周承澤！什麼都是周承澤優先！”
他呼吸愈發的沉，眼眶發紅：“憑什麼？！憑什麼他可以輕鬆得到一切？我比他差在哪裡？！”
走廊裡沒有回應，周煜站在那裡，呼吸不通暢的厲害，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發抖。
他想起小時候，他站在書房的門口，手裡攥著一張滿分的試卷，等著父親從辦公桌後面抬起頭來看他一眼。
可父親的目光永遠落在那些需要他處理的檔案上，偶爾抬起來，也是因為周承澤的事情。
他想起那些過年的時候，父親總會把最好的禮物先遞給周承澤，會在他說話的時候打斷他，會在別人提起周承澤的時候露出那種他從未得到過的、帶著驕傲的笑意。
他想起他自己做過的那些事。
考第一，拿競賽獎，學著用周承澤的語氣說話，學著穿和他風格相似的衣服，學著讓自己變得更像那個會被父親多看一眼的人。
可什麼都沒用。
他做了再多，考試再好，父親的眼睛也只會落在他那個哥哥身上。
哪怕周承澤對他冷眼相對，他也笑呵呵湊上去，像個乞求一點溫度的小丑。
周煜在走廊裡站了很久，久到指尖的痛感從尖銳變成鈍痛，久到那層翻湧的情緒慢慢沉澱成一種更沉的、更冷的東西。
他直起身，轉身往電梯口走去，步伐比來時慢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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