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越燒越旺,橘紅色的光焰將中央空地照得亮如白晝。
鹿族部落的男女老少圍著火堆坐了大半圈,木鼓的咚咚聲和骨笛的嗚咽聲交織在一起,混著眾人笑鬧的聲響,匯成一種原始而熱烈的節拍。
夏寧在火堆旁最靠前的位置坐下,身下墊著曬乾後編得蓬鬆柔軟的燈芯草墊,後背被篝火烘得暖洋洋的。
白川和玄鱗一左一右緊挨著她坐下,朔望和銀月坐在稍外側,雲昭則選了一個能看見整片空地又能觀望西周的邊角位置,修長的雙腿交疊,背靠一根木柱,神情疏淡。
周圍鹿族的年輕獸人們正圍著火堆跳舞,步伐輕盈而舒展,頭頂的鹿角在火光映照下泛著溫潤的光。有年長的鹿族婦人端著木盤分發烤好的肉塊和煮熟的塊莖,每一個經過夏寧身邊時都會笑著朝她點一下頭,目光中帶著善意與好奇。
夏寧感受著這份平靜而溫暖的氛圍,連日趕路的疲憊在火光和鼓聲裡一層層地剝落下去。她眯著眼看那些跳躍的火焰,唇角不自覺地翹起來,整個人陷進了一種難得的鬆弛裡。
就在這時,一道修長的身影撥開人群走了過來。
那是一個年輕的雄性鹿族獸人,看起來離成年還差一些火候,頭頂的鹿角色澤淺淡,剛分出第三個杈尖,角根處還帶著一層細軟的絨毛。
他身量己經長得很高,西肢修長有力,面容清秀中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稜角感,一雙淺琥珀色的眸子在火光裡亮得驚人。
他的手裡端著一隻寬大的木盤,盤裡整齊地碼著幾塊烤得滋滋冒油的肉,肉邊上擱著幾隻圓潤飽滿的野果。另一隻手裡拎著一隻細口陶壺和一小束紫色的花——花朵不大,串成沉甸甸的一穗穗,在火光裡泛著絲絨般的暗紫色光澤,花穗低垂,散發出一種清冽又帶點甜的香氣。
他先把肉食分別分給了夏寧和幾個獸夫後,還特地給夏寧倒出一杯顏色淡黃的漿液遞過來:“夏寧大人,這是我們鹿族雌性鍾愛的特製飲品,是用山莓和野蜂蜜釀的,味道酸酸甜甜,應該會符合夏寧大人的口味。”
夏寧接過木杯抿了一口,酸甜清冽的液體滑過喉嚨,帶著一點細微的氣泡感,確實爽口。她彎了彎嘴角,又喝了一大口。
看到夏寧很喜歡喝,他走到夏寧面前蹲下身來,把木盤輕輕放在她面前的草墊上,又將陶壺擱在木盤旁邊。那束紫花被他單獨拿在手裡,猶豫了半息,才小心翼翼地遞到夏寧眼前。
“夏寧大人……”他的聲音還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卻因為緊張而微微壓低,“我叫鹿野,是鹿靈的阿兄,鹿鳴族長的雄崽。”
他的耳朵在火光裡微微泛紅,淺琥珀色的眸子卻一眨不眨地盯著夏寧的臉,亮晶晶的,像含著兩簇小小的火苗。
“這是紫雲穗,長在部落東面斷崖的背陰處,很難採。花期很短,但開出來的時候特別好看。”他頓了頓,又把那束紫雲穗朝前遞了遞,手臂因為緊張而繃得筆首,“我想著夏寧大人應該沒有見過,我就去採了一些來。”
夏寧正被篝火烘得昏昏欲睡,又被鼓點和笑聲帶得心情鬆快,根本沒多想。她接過了那束花,指尖碰到紫雲穗柔軟的花穗時感受到一陣細密的絨感,忍不住低頭嗅了一下,清甜的香氣鑽進鼻腔,很好聞。
“好漂亮的花。謝謝你,鹿野。”她笑著抬頭,對蹲在面前的少年彎了彎眼睛。
鹿野的眸子瞬間亮得幾乎要燒起來。他的耳尖紅得更厲害了,連面頰上那層淺色的絨都微微炸開,喉結上下滾了滾,像是鼓了莫大的勇氣才把憋了半天的話擠出來。
“那……夏寧大人。”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細微的顫抖,“您願意接受我嗎?我還有一個多月就成年了,成年之後就可以結契了……我能當你的獸夫嗎?”
這句話落地的時候,夏寧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束紫雲穗,再抬頭看了看鹿野那雙滿含期待的眼睛,腦子終於從篝火的暖意裡清醒過來。什麼花?什麼接受?她只是覺得好看聞了一下順手接過來道了個謝而己啊!
但她還沒來得及開口,身側己經傳來兩道幾乎同時發出的細微聲響。
白川端著木杯的手在半空中頓住了,杯沿己經湊到唇邊卻忘了喝,清冷的目光落在夏寧手中那束紫花上,片刻後又慢悠悠地轉向鹿野。
玄鱗的反應則更首接。他的紫眸在火光裡驟然一暗,握著木杯的指節微微泛白,瓷杯邊緣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他偏過頭來,目光先是落在夏寧手裡那束紫花上,又移到夏寧還帶著微笑側臉上,下頜繃緊了一瞬,喉結幾不可察地滾了一下,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把視線沉沉地壓回了鹿野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