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寧握著那束紫雲穗,指尖觸著細軟的花穗,一時竟不知該先把花放下來還是該先開口。
腦子裡卻己經亂糟糟地翻湧起來——怎麼又來了一個。
從棘枝到鹿野,這一路上到底有多少雄性獸人想把花往她手裡塞?她不過是趕個路去萬獸城參加個萬獸祭,怎麼走到哪兒都有人要自薦當獸夫?
但這一回和棘枝那時候還不太一樣。
棘枝是鼠兔族的,一個小部落的普通獸人,他打算送給她的貴重地藏晶,她都沒接受,而且婉拒棘枝也就婉拒了,於劇情無礙,畢竟原書中幾乎沒怎麼出現過鼠兔族這個獸族的相關資訊,所以更加於她這個“惡毒女配”的身份無甚相干。
可鹿野是誰?鹿靈的親阿兄,鹿鳴族長的雄崽,原書女主一家的嫡親血脈。
夏寧的心底倏地掠過一個念頭,像一根細針輕輕刺了一下——她不想和鹿靈一家扯上任何關係。
穿書至今,她頂著“夏凝”這個惡毒女配的身份活了快西個月了。
雖說到目前為止一切都還算平穩,原書中那些“瘋狂折磨獸夫”“眾叛親離”的情節到現在一樁都還沒有發生,可她始終記得自己讀過的那些文字。
原書裡的夏凝是怎樣一步步走上絕路的——先是垂涎不可能得到的北冥淵,愛而不得就苛待身邊人,再是嫉妒女主鹿靈,最後用盡手段折磨自己的五個獸夫,最終落得個獸夫們黑化背叛、聯手摺磨的結局。
而她自己呢?她穿成了這個角色。
白川、玄鱗、朔望、銀月、雲昭——這五個獸夫此刻就坐在她周圍。篝火把他們的臉照得明明暗暗,每個人望向她的目光都不盡相同,有溫和的、有沉靜的、有無奈的、有清冷的。
她花了將近一個多月的時間,小心翼翼地修復著原主留下的那些裂痕,好不容易讓這些目光裡不再有之前的那種恐懼和防備,她怎麼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和原書女主家的人扯上任何瓜葛?
哪怕只是收了一束花。
哪怕只是被一個尚未成年的鹿族少年當眾表白。
哪怕鹿靈現在看起來還只是個天真爛漫、抱著木鼓敲得咚咚響的小丫頭,和書中那個靈力大成、從容溫潤的女主形象差了十萬八千里。
可萬一呢?萬一蝴蝶的翅膀扇得夠大,故事走向終歸會回到原來的軌道上去呢?萬一她現在和鹿家走得太近,將來劇情反撲時被拖進旋渦裡去的還是她自己呢?
她不想和鹿靈一家人有任何超出借宿之外的交集。
多一個牽連,就多一分暴露身份的風險,也多一分劇情反噬的可能。
夏寧的手指在紫雲穗的莖稈上輕輕收攏了一下,又緩緩鬆開。
她抬起頭來,對上鹿野那雙淺琥珀色的、還在固執地望著她的眼睛,心裡嘆了口氣,面上卻仍然帶著溫和的笑意。
“鹿野,”她開口,聲音放得又輕又柔,像怕傷到面前這個少年脆生生的勇氣,“謝謝你送我花,也謝謝你費心準備的肉和漿液,都很好吃,我很喜歡。”
她頓了頓,目光垂了一下,再抬起來時眼裡的笑意淡了幾分,卻多了一層清晰的堅定。
“但是獸夫這件事……恐怕不行。我己經有五位獸夫了,暫時沒有再多添一位的打算。”
她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不給自己留下任何曖昧的餘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