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寧倒也不是不想告訴玄鱗，只是她一時間還不知道該怎麼和他說。
從這些天的相處，夏寧能看出來玄鱗的性格很單純，開心的、不開心的都會擺在臉上，雖然很細心，但也很容易吃醋。
她擔心如果讓玄鱗知道她先找的白川要先和白川結契，不知道他對她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好感和信任會不會就此崩塌。
畢竟她似乎也沒有給過玄鱗什麼東西。和動物打交道她比較在行，和人打交道，她可不太在行啊！
而且她實在是不知道獸世的雌性到底都是怎麼平衡獸夫之間的關係的。
夏寧的腦袋裡思緒萬千，各種紛繁雜亂的念頭擠在她的腦海裡，亂亂的，她的眉頭不由得輕蹙起來，連篝火舞都沒心思再看了。
白川看出了她的苦惱，低頭用指腹輕輕攏了攏她耳邊的碎髮，然後不著痕跡地抬眸掃了旁邊的玄鱗一眼。
玄鱗就坐在夏寧一步開外，側臉對著他們，紫眸望著遠處的夜色。
火光在他過分好看的側臉上投下一層橘紅色的光影，濃密的睫毛在顴骨上投出兩道細密的陰影。他看起來像是在出神，下頜的線條卻繃得比方才更緊，喉結無意識地上下滾動了一次。
其實玄鱗早就聽見了夏寧和白川的對話。事實上，除了玄鱗，其餘幾個獸夫也都聽見了。
獸世雄性獸人的聽力向來極好，這是為了警戒和生存刻進骨子裡的本能。儘管篝火大會上鼓聲和笑鬧聲此起彼伏，但他們幾個都圍著夏寧而坐，夏寧那兩句含含糊糊的話，一個字不漏地送進了他們耳中。只是誰都沒有出聲，各自不動聲色地垂著眼，做出一副什麼也沒聽見的樣子。
雌主想要和誰結契，是雌主的權力和自由。作為獸夫，他們不該對雌主的決定有任何異議。
玄鱗在聽到夏寧說要和白川結契的那一刻，心底確實湧起了一陣澀意，又酸又悶，堵在胸口咽不下去。
但他從小就在人魚族接受最高級別的獸夫訓練，獸夫守則第一條就是——“獸夫者，以雌主為尊，以族群為重。爭寵乃大忌，妒心為惡源。恪守本分，方為良夫。”
他把這幾句話在心裡默唸了一遍，又唸了一遍，深深地吸了一口微涼的夜風，把那股澀意和著涼氣一起嚥了回去。
雌主既然選擇了白川作為第一獸夫，說明雌主自有考量。
而且白川現在是藍階，或許確實比自己更適合這個位置。而且他在五個獸夫之中最先向夏寧表了忠心，現在又只有白川和他跟夏寧表了忠心，銀月和朔望都想和雌主解契了，雲昭又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況且——白川結契完之後，下一個就輪到他了。
既然白川能先和雌主結契，那自己排在後面也是合情合理的。怎麼說他也能儘早和雌主結契。
想到這裡，玄鱗攥緊的拳頭慢慢鬆開了，僵硬的下頜線條也一點點軟了下來。他重新彎了彎嘴角，雖然笑容裡還殘留著一絲旁人不易察覺的澀，但眼底的苦澀己經被他自己一點一點地摁了下去。
白川一首留意著玄鱗那邊的細微變化，看到他臉上的神情從緊繃到鬆弛，嘴角從抿首重新彎起，心裡大致有了底。
他收回目光，低頭看見夏寧眉心那道細細的褶還蹙著，便用指腹輕輕撫了撫她的眉心，聲音又低又柔：“雌主不必擔心。雌主想要和誰結契，是雌主的權力，我們做獸夫的，只能服從，不能有半句怨言。玄鱗他不會爭風吃醋的。”
夏寧被他指腹的溫度和那幾句話安撫了一下，眉心稍稍鬆開一些，卻還是悶悶地“嗯”了一聲。
“白川說得對，”此時夏寧的耳邊竟飄起玄鱗幽幽的聲音，“我定會好好恪守獸夫的本分，雌主不用擔心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