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寧的掌心貼上去的時候,朔望感覺到一股涼意從手背的方向滲進來。
那涼意起初很薄,像冬天洞口灌進來的第一道風,細細的,還沒來得及分辨就貼著他攥緊的拳縫往裡鑽,順著手腕的筋脈蔓延開來。
他的手原本還在發燙,整條手臂的血液像是在被什麼力量從內部翻攪著,滾燙而凌亂地湧來湧去,可那股涼意所過之處,那些翻湧著的燥熱像是被什麼壓了一壓,退開了一道縫隙。
他的眼皮掀開了一道縫。
那雙狼眸裡的光芒原本是渾濁的、渙散的,像一層攪渾了的泥水覆在瞳孔表面。
那一瞬間,渾濁褪了一線,露出底下一點清朗的東西。
他的視線落在夏寧覆在他拳頭上的那隻手上,停了兩息,又順著那隻手往上移,落在她蹲在他面前的臉龐上,焦點慢慢穩住了。
他的理智慢慢回籠了一點。看來這股清涼的感覺,是夏寧的雌性獸力給他帶來的感覺。
他第一次感受到雌性獸力原來是這麼一種神奇的力量。那股涼意實實在在地從皮肉往裡滲,把他骨頭縫裡那些亂躥的灼燙一層一層地壓下去,他心裡頭浮上來的第一層感覺,近乎陌生。
狼族獸人天性強悍,也是狼族獸人能成為獸世裡最驍勇善戰的戰士的原因。但獸神給了狼族一個對等的弱點:月圓之夜是他們血脈最為沸騰、同時也最為虛弱的時刻。
所以他們狼族獸人每逢月圓之夜便會好好閉關,早早休息,用獸力壓制體內的躁動,靜待月圓之夜的過去。
但和野豬獸的那場惡戰耗掉了朔望太多體力和獸力,月圓之夜的躁動湧上來的時候,他沒有足夠的力量去壓制。
那股灼燒感從骨頭縫裡往外湧,像一鍋被燒滾了的油脂在體內翻來覆去地倒騰,燙得他渾身發僵,連視線都模糊了大半。
夏寧感覺到手底下那隻拳頭抖了一下,但沒有掙開。
她望向朔望那雙渾濁的眸子,其實心裡是有點懸著的。她挺害怕朔望會像上次白川發情那樣,忘了狠地越過他倆之間的邊界。
她雖然不是那種見死不救的人,但若說讓她毫無準備地就和朔望產生什麼過於親近的接觸,她心理上還是過不去那道坎。
不過她觀察了幾息,朔望雖然渾身在抖,瞳孔也渾濁了大半,但他的身體始終沒有朝她這邊撲過來的那種趨勢。
夏寧那顆懸著的心落下去大半。她蹲在他面前沒有撤開手,聲音放得輕了些,又問了一遍:“你感覺怎麼樣?”
朔望的喉嚨動了動,嗓子裡像是卡著什麼,過了幾息才擠出幾個字來,聲音又啞又幹:“……雌主。”
他閉上眼又睜開,眉心跳了一下,像是在跟體內那股還在翻滾的餘波做最後的拉鋸。又過了幾息,他的聲音才重新擠出來,比方才穩了一點:“現在好很多了。謝謝雌主。”
夏寧蹲在他面前聽著,掌心裡的觸感也發生了變化。
他那隻拳頭上的肌肉原本是絞死的,像一塊被反覆擰緊的獸筋,此刻正在一點一點地鬆開,松得慢,但確實在往回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