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裡靜得只剩下銀月粗重的喘息聲。
夏寧盯著地上那個被死死按住的身影，心臟還在因為剛才的驚嚇而咚咚首跳。
銀月額頭的暗紅色的血己經淌到了下巴，在蒼白的膚色上格外刺眼。他整個人像一頭被鎖住的困獸，每一寸肌肉都在繃緊、掙動，喉嚨裡滾著那種讓人脊背發涼的低吼。
她下意識地往旁邊看了一眼。
朔望就坐在她身側，臉色比先前好了一些，呼吸也穩了，只是額角還掛著未乾的冷汗。他察覺到她的目光，微微側過頭來，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還殘留著方才躁狂褪去後的疲憊。
夏寧咬了咬下唇。
她想起剛才安撫朔望時的情形——那種近乎本能的親近，那種從皮膚相貼處傳來的、能夠撫平獸魂躁動的奇異力量。她不太確定那是不是對所有獸夫都管用，但……
“那個……”她聲音很輕，帶著點怯生生的試探，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銀月現在這樣，是不是……也能由雌主來安撫？”
話音落下，山洞裡幾雙眼睛同時轉向她。
白川正半跪在銀月身側，一隻手還按在銀月掙動的肩膀上。他聞言抬起頭來，臉色此刻凝重得像覆了一層霜。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地看了夏寧兩秒，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可以。”他的聲音低沉，“但銀月現在被獸魂晶反噬得厲害，躁狂程度比朔望重得多。只怕……”
“我來。”夏寧沒等他說完，語氣十分堅定。
夏寧的話像一顆小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盪開的漣漪卻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朔望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猛地轉過頭來看著夏寧，像是第一次認識她似的。那張輪廓分明的臉上閃過一絲明顯的錯愕，隨即被某種更復雜的情緒覆蓋——驚訝、不解，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澀意。
她竟然願意？
他和銀月，就在不久前還態度堅決地要跟她解契。可現在，她明明可以看著銀月繼續受苦，看著他和銀月因為躁狂而狼狽不堪，她卻……
夏寧深吸一口氣，從地上站起身，“把他抬過來吧。”
白川和雲昭對視了一眼，沒再多說什麼。
玄鱗蹲下去，雙手穿過銀月的腋下，白川抬著他的腿，雲昭在旁邊護著，三個人合力將那個還在劇烈掙動的身體從地上架了起來。
銀月被獸力凝成的光帶捆著手腳，每掙一下，光帶就勒得更深，在皮膚上留下暗紅的印子。他像一條離水的魚，整個人都在痙攣，血紅色的頭髮被汗水浸透，一綹一綹地貼在臉頰和頸側，狼狽得不成樣子。
他們把他抬到夏寧面前，小心地放平在地上。
夏寧垂下眼，才看清銀月的臉。
他額頭上撞出來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暗紅色的液體順著眉骨滑下來，流過緊閉的眼睫，在蒼白的臉上劃出刺目的痕跡。
他的皮膚下青筋暴起，從頸側一路蜿蜒到太陽穴，像一條條扭曲的蚯蚓在皮下蠕動。汗水把他的頭髮完全打溼了，原本張揚的血紅色此刻黏膩地貼在臉頰上，襯得那張臉愈發蒼白、愈發狼狽。
可最讓夏寧心驚的是他的眼睛。
銀月不知何時睜開了眼。那雙瞳孔己經徹底變成了暗紅色，眼白上密密麻麻地爬滿了血絲，像一張破碎的蛛網。
他的目光死死地釘在夏寧臉上，沒有焦點，沒有溫度，只有一層疊一層的暴戾在裡頭翻湧，像是要把眼前的人撕碎、吞吃入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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