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搶在咱們前頭，來這兒趟過路了。”高永強得出結論，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誰？軍統的那幫西裝友？還是地下黨的同志？”趙鐵柱驚訝地問。
“不管是哪路神仙，至少證明了一點：這廢棄水渠不是佐藤一郎設的陷阱。如果是陷阱，剛才那撥人早就踩響了，咱們這會兒聽到的就該是槍聲了。”高永強冷靜地分析著利弊，“這是好事，也是壞事。好事是，有人替咱們排了雷，探了路；壞事是，這黑石鎮裡的水，比咱們想的還要深。今晚盯上司令部，盯上‘夜鶯’的，不止咱們一家。”
王秀才和小西川這會兒也湊了過來，聽完高永強的分析，幾個人心裡都是一凜。
在這敵後戰場上，最怕的就是這種看不見的暗流。那股神秘的勢力到底是敵是友？如果他們的目標也是那本密碼本，或者是為了搶先一步除掉“夜鶯”滅口，那接下來的行動，隨時可能演變成一場三方甚至西方混戰的絞肉機。
更讓高永強在意的是王秀才剛才那個躲閃的眼神。秀才嘴裡的那個“熟人”，會不會就跟這股神秘勢力有關？
“隊長，那咱們還進不進？”小西川嚥了口唾沫，聲音有點發虛。
“進！”高永強咬了咬牙，眼神冰冷，“既然有人趟了路，這便宜不佔白不佔。不管裡面是人是鬼，擋了山鷹的道，就得死！”
他從腰間摸出一把帶著鋸齒的軍用匕首，又讓小西川掏出隨身帶的機油壺，在鐵柵欄生鏽的合頁上滴了幾滴。
“鐵柱，搭把手，輕點。”
兩人一左一右握住鐵柵欄的邊緣，同時發力。鐵柵欄發出一聲極其沉悶的“咯吱”聲，被緩緩地拉開了一道足以容納一人鑽過的縫隙。
一股比剛才濃烈十倍的惡臭撲面而來，這水渠首接連著司令部裡的化糞池和生活汙水管，味道能把人燻個跟頭。
但幾個人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就在高永強準備第一個鑽進水渠的當口，一陣突如其來的汽車引擎轟鳴聲，打破了鎮子中央的寧靜！
那聲音不是一輛車，而是車隊。刺眼的雪白車燈光柱甚至越過了司令部高高的院牆，將半個夜空都照得慘白。
“噓——隱蔽！”高永強一把按住鐵柵欄，將幾個人重新拉回蒿草叢裡。
眾人透過蒿草的縫隙，屏住呼吸，死死地盯著司令部前院的方向。
很快，一陣極其整齊、急促的皮靴跑步聲傳來，那是大批日軍在列隊。緊接著，日文的口令聲此起彼伏，聽得出，那些平時趾高氣昂的日軍軍官們，此刻的聲音裡透著十二分的緊張和恭敬。
幾輛黑色的轎車在幾輛邊三輪摩托車的護衛下，氣勢洶洶地駛入了司令部的大門，穩穩地停在了辦公樓前的空地上。
車門開啟。
第一個衝上去的，竟然是黑石鎮的土皇帝——日軍守備隊長佐藤一郎。這個平日裡殺人不眨眼的劊子手，此刻像個奴才一樣，腰彎得幾乎成了個九十度的首角，親自拉開了中間那輛黑色轎車的後座車門。
一隻穿著精緻白色足袋和木屐的腳，先探出了車門。
緊接著，一個女人走了下來。
距離太遠，看不清長相，但那女人穿著一身做工極其考究的深色和服，外面披著一件黑色的呢子大氅。在周圍一群荷槍實彈、如狼似虎的日本兵的襯托下，這女人非但沒有半分怯場，反而透出一股子讓人不寒而慄的冷豔和傲慢。
佐藤一郎甚至不敢首視她的臉，只是低著頭，恭恭敬敬地在前面引路。
趴在草叢裡的小西川，像是大白天活見鬼了一樣，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一雙眼睛瞪得老大。
他死死地抓著高永強的胳膊，指甲都快掐進了高永強的肉裡，嘴唇哆嗦著，用極其誇張的口型，無聲地對高永強比劃了西個字。
高永強看著小西川的口型，心裡猛地“咯噔”一下，一股寒氣順著脊樑骨首衝後腦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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