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開門！再不開門老子開槍了！”
前堂的黑漆木門被砸得山響，門框上的灰撲簌簌地往下掉。外頭的偽軍顯然是不耐煩了，甚至傳來了拉槍栓的清脆聲響。
高永強雙手握緊駁殼槍，大拇指己經壓在了擊錘上，眼神冷得能結出冰渣子。只要外頭的人敢破門，他有把握在兩秒鐘內把最先衝進來的三個人放倒。可是，槍聲一響，這黑石鎮就真成了他們的絕戶陣了。
“別衝動！”陳先生一把按住高永強的胳膊，原本慈祥的臉上此刻透著一股子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沉穩，“進裡屋，靠牆那個大藥櫃，左邊數第三個抽屜，往外拉死，再往左推！”
高永強心領神會，一揮手：“撤！”
趙鐵柱二話不說，攔腰抱起還在昏迷的“夜鶯”就往裡屋竄。高永強幾步跨到那個一人多高、散發著濃重中藥味的大藥櫃前，按照陳先生的吩咐，一把揪住左邊第三個裝滿甘草的抽屜，猛地拉到底，跟著往左邊使勁一推。
“嘎吱”一聲悶響，藥櫃後面那堵看似嚴絲合縫的青磚牆，竟然硬生生地往裡凹進去一塊，露出了一條僅容一人側身透過的暗道！
“快進！”
幾個人像泥鰍一樣，出溜一下全鑽進了那條夾牆密室裡。
外頭，陳先生也沒閒著。老班長臨走前，端起旁邊一盆洗帶血紗布的汙水，一股腦兒全潑在了屋角的水溝裡。陳先生則動作麻利地抓起一把艾草，在煤油燈上點燃，扔進旁邊的銅香爐裡，又拿起半瓶烈性燒酒，在診床周圍和地上胡亂灑了一圈。
濃烈的艾草煙燻味混著刺鼻的酒糟味，瞬間在屋子裡瀰漫開來，硬生生把空氣裡那股子新鮮的血腥味給壓下去了大半。
整理了一下身上微微發皺的灰布長衫，陳先生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的急切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換上了一副被人半夜吵醒、又驚又怕帶著點起床氣的倒黴大夫模樣。
他趿拉著布鞋，慢吞吞地走到門後，一邊拔門栓一邊抱怨：“來了來了！催命也沒這麼個催法啊，大半夜的，還讓不讓人留口氣了！”
“吱扭——”
門剛拉開一條縫，一隻穿著大頭皮鞋的腳就蠻橫地踹了進來，把門板重重地撞在牆上。
火把的紅光瞬間把狹窄的天井照得通亮。幾個歪戴著軍帽、流裡流氣的偽軍端著步槍湧了進來，帶頭的是個瘦高個，生著一對三角眼，手裡拎著把王八盒子，正拿眼角的餘光上下打量著陳先生。
這人高永強認識。出發前的情報裡提到過，黑石鎮保安團團長，吳世魁。這小子是個徹頭徹尾的軟骨頭，但心眼子特別多，屬狗鼻子的，稍微有點風吹草動就能聞出味兒來。
“哎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吳團長。”陳先生故意縮了縮脖子，做出一副討好的笑臉，“吳團長，這大半夜的，鎮子上出啥事了？這麼大陣仗。”
“少他孃的廢話！”吳世魁沒好氣地罵了一句，小眼睛像探照燈一樣在院子裡踅摸，“太君遇刺了！幾個膽大包天的刺客在司令部門口放了炸彈。老陳，你這診所開在死衚衕裡，平時連個鬼影子都沒有，剛才有沒有聽見什麼動靜？或者，有沒有生人闖進來？”
“哎呦喂！刺殺太君？這可是要殺頭的大罪啊！”陳先生誇張地拍了拍大腿，連連擺手，“吳團長您可別嚇唬我這把老骨頭。我這診所您還不知道嗎？平時連個看傷風的都不願意往這深巷子裡鑽，哪有什麼生人啊。我剛才一首在屋裡配藥丸呢，外頭的動靜倒是聽見了，嚇得我門都沒敢開。”
吳世魁冷哼了一聲，沒搭茬。他這人疑心病重，從來不信別人的嘴。
他邁著八字步，大搖大擺地走進堂屋，鼻子用力吸了兩下。
“老陳，你這屋裡怎麼一股子怪味兒？”吳世魁皺了皺眉頭，三角眼眯了起來，“艾草味兒，酒糟味兒……不對，底下還藏著股子腥氣。這怎麼跟剛殺完豬似的？”
躲在夾牆密室裡的高永強，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密室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空間狹窄得讓人喘不過氣來。高永強透過牆縫裡一個小小的通風孔，死死盯著外頭的一舉一動。他的右手緊緊握著槍把，手心全是汗水，指腹因為用力壓在扳機護圈上而微微發麻。如果吳世魁執意要搜，他只能先發制人。
趙鐵柱把“夜鶯”護在懷裡，大氣都不敢喘，生怕這重傷的丫頭突然咳嗽出聲。
面對吳世魁的逼問，陳先生卻顯得十分坦然，甚至還無奈地嘆了口氣：“吳團長，您這鼻子可真靈。哪是殺豬啊，今天傍晚快黑的時候，鎮東頭的老王頭被條瘋野狗給咬了。那腿上的肉都被撕下去一大塊，血呼啦嚓的，弄得我這一地都是。我這剛給他上完藥、包紮好把人送走，還沒來得及收拾乾淨呢，您這不就帶人來了嗎。”
“瘋狗咬的？”吳世魁半信半疑地瞥了陳先生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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