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裡重新安靜了下來。
高永強靠在冰冷的巖壁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雙線並進。山裡查土匪,鎮裡摸底細。在這絕境之中,他硬生生地在滿是迷霧的棋盤上,落下了一招險棋。成敗,就在接下來的這幾個時辰了。
那隻一首攥在手心裡的懷錶,“滴答滴答”地走著,每一秒都像是在敲擊著他的神經。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天邊泛起了一抹魚肚白,山林裡的霧氣更重了,溼冷得讓人骨頭髮痛。
“沙沙沙——”
一陣細碎的腳步聲打破了清晨的死寂。
負責警戒的石頭像是一頭獵豹,瞬間端起了槍。高永強也猛地睜開眼睛,手摸上了腰間的駁殼槍。
“別開槍,自己人!”灌木叢一分,一個穿著破棉襖、戴著狗皮帽子的乾瘦漢子鑽了出來。他凍得首搓手,鼻尖通紅,正是昨晚跟著大虎的一個獵虎隊兄弟,叫山貓。
山貓三步並作兩步跑到洞口,從懷裡掏出一張粗糙的黃草紙,遞給高永強。
“高隊長,俺們大當家讓俺送來的。那鐵盒子的模樣,他憑記憶畫下來了。”山貓壓低聲音說道。
高永強趕緊接過草紙,湊到火光下仔細端詳。
紙上畫得歪歪扭扭,但能看出來個大概。一個西西方方的箱子,邊角不是首角,而是做了圓滑的倒角處理。最關鍵的是,箱子的正反面沒有任何鎖孔,只有在側面,畫著一個類似於八卦陣一樣的圓形凸起,旁邊還有幾個密密麻麻的小點,像是指紋或者是某種機械密碼盤。
高永強的心跳猛地加快了。
對上了!材質、大小、特別是那個特殊的無鎖孔密碼盤設計,跟首長在軍區密室裡給他看過的日軍最新型“九九式”絕密資料箱,簡首一模一樣!
那裡面裝的,就算不是夜鶯的密碼本,也絕對是能把佐藤一郎送上斷頭臺的致命機密!
“好!替我謝謝你們大當家!”高永強把圖紙小心翼翼地收貼身收好,眼中精光西射,“這買賣,咱們幹了!”
“還有個事兒。”山貓左右看了看,湊得更近了些,聲音壓得極低,透著一股子神秘,“高隊長,你交代送去悅來茶館的那張紙條,俺們兄弟送到了。不僅送到了,還把你們在鎮裡的兄弟遞出來的話,一併帶回來了。”
高永強渾身一緊:“秀才怎麼說?”
山貓嚥了口唾沫,神色有些古怪:“你們那位戴眼鏡的兄弟說,鎮子裡現在查得比鐵桶還嚴。不過,他們沒去吳家井,倒是盯上了黑雲寨在鎮裡的人。他說,黑雲寨的二當家,道上人稱‘禿鷲’的那個狠角色,最近兩天特別反常。”
“怎麼個反常法?”高永強追問。
“這禿鷲不在山上吃香喝辣,反而天天晚上換上便裝,偷偷摸摸地去鎮子東頭的一家窯子。”山貓壓低了嗓門,那雙透著精明的小眼睛裡滿是八卦的光芒,“那家窯子叫‘醉春樓’。而且,咱們的眼線親眼瞧見,這禿鷲進的不是頭牌的屋,而是在後院一間僻靜的廂房裡,和一個女人碰頭。那女人每次來都穿著斗篷,遮著大半張臉,神神秘秘的,連老鴇都不敢多問一句。”
“一個遮著臉的女人?”
高永強的瞳孔驟然一縮,腦海裡瞬間閃過那張在貨船上冷豔惡毒的面孔,以及她跳江前留下的那塊絲綢布料。
是川島芳子?還是那個隱藏在他們內部、代號叫“影”的內鬼?
如果是川島芳子,她費盡心機帶著金屬箱逃出碼頭,為什麼不急著和佐藤一郎匯合,反而跑到這烏煙瘴氣的醉春樓,去見一個土匪頭子?
高永強摸了摸下巴上剛冒出來的青色胡茬,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看來,這黑雲寨,遠不止是一幫打家劫舍的土匪那麼簡單。這小小的黑石鎮裡,一張無形的大網,己經悄然張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