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的山風冷得扎人，順著山洞的縫隙往裡頭灌，發出“嗚嗚”的怪響，像極了野獸的哭嚎。
高永強貓著腰鑽進山洞的時候，帶進了一股子寒氣。洞裡那盞只有黃豆粒大小的油燈忽明忽暗，把幾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隊長，你可算回來了！”趙鐵柱一見高永強，猛地從地上竄了起來，扯動了身上的傷口，疼得首倒吸涼氣，但他顧不上這些，急巴巴地湊上前，“那個什麼‘坐山雕’沒拿你怎麼樣吧？咋去了這麼半天？”
石頭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把捏在手裡的一顆手榴彈又別回了腰間，緊繃的肩膀明顯鬆弛了下來。
“我能有啥事，就憑那幾個山野獵戶，還留不住我。”高永強走到火堆旁，把凍得發僵的雙手伸過去烤了烤，目光落在一旁鋪著乾草的地上。
老班長還在昏睡，呼吸雖然粗重，但好歹算平穩了些。旁邊的“夜鶯”依舊緊閉著雙眼，眉頭死死地擰著，彷彿在夢裡還在和鬼子搏鬥。
“隊長，那邊啥情況？他們到底是人是鬼？”趙鐵柱遞過來一個烤得半焦的窩頭。
高永強接過窩頭，狠狠咬了一大口，乾澀的面碴子拉得嗓子眼生疼。他一邊嚼著，一邊把剛才在獵虎隊營地裡的見聞，還有“坐山雕”提出的那個交易，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鐵盒子？這幫山大王手裡怎麼會捏著鬼子的鐵盒子？”趙鐵柱瞪圓了眼睛，一拍大腿，“孃的，那吳家井下的情報難道是假的？”
高永強搖了搖頭，吞下嘴裡的乾糧，灌了一大口涼水：“不一定。‘夜鶯’是用命換來的情報，絕不會空穴來風。但這黑石鎮現在就是個大泥潭，各方勢力都攪和在裡頭。坐山雕說的那個鐵盒子，沒有鎖眼，嚴絲合縫，這跟首長給咱們看過的鬼子絕密檔案箱的圖樣很像。這事兒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那咱們就真幫他們去打那個什麼黑雲寨？”石頭在一旁悶聲悶氣地問了一句。
“打！怎麼不打？”高永強眼中閃過一道冷光，“黑雲寨這幫癟犢子，認賊作父，給小鬼子當狗，搶鄉親們的口糧，糟蹋老百姓，這筆賬早就該跟他們算了。打土匪，也是抗日，更是救民！不過，咱們‘山鷹’可不是給別人當免費槍使的。”
高永強站起身，在逼仄的洞裡來回踱了兩步，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
“這買賣能做，但主動權必須捏在咱們手裡。”高永強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兩人，思路異常清晰，“第一，這盒子到底是不是咱們要找的東西，得先驗明正身；第二，黑雲寨既然敢在這片地界上稱王稱霸，手裡肯定有硬頭貨，地勢也絕對不簡單。咱們現在傷兵滿營，硬拼就是送死，得智取。”
他走到洞口，對著外面負責放哨的大虎招了招手。
大虎嘿嘿笑著跑了過來：“高隊長，商量出個道道沒？俺們大當家可還等著回話呢。”
“大虎兄弟，你回去告訴‘坐山雕’，這活兒我們接了。”高永強盯著大虎的獨眼，語氣不容置疑，“但是，在動手之前，我必須知道那盒子長什麼樣。哪怕是個草圖，你也得給我弄清楚它有幾個角，是用什麼鐵打的。咱們八路軍不打沒把握的仗，也不做虧本的買賣。盒子對上了，咱們立刻擬定作戰計劃。”
“得嘞！俺這就回去稟報大當家！”大虎是個痛快人，轉身就要走。
“等等，還有個事麻煩兄弟。”高永強叫住大虎，從兜裡摸出半截鉛筆頭和一張皺巴巴的捲菸紙。
他在紙上飛快地畫了幾個奇怪的符號。這不是普通的漢字，而是隻有“山鷹”小隊內部才懂的一套暗語，是用一本破舊的《三國演義》做密碼本編的。
高永強把紙條疊成指甲蓋大小，鄭重地塞進大虎手裡：“大虎兄弟，你們獵虎隊在鎮子裡肯定有眼線。麻煩你派個機靈點的兄弟，進一趟黑石鎮，把這張紙條塞到鎮南頭‘悅來茶館’後牆，從左邊數第三塊鬆動的青磚底下。”
大虎把紙條往懷裡一揣，拍了拍胸脯：“高隊長放心，俺們在鎮子裡的暗樁比鬼子的耗子還多。天亮之前，保證送到地方！”
看著大虎鑽進林子消失不見，趙鐵柱湊了過來：“隊長，那是給秀才和小西川的信？”
“嗯。”高永強點了點頭，“夜鶯提到了吳家井，但我現在懷疑，這水底下的線索，可能跟山裡的這股土匪有牽連。鎮子裡現在肯定全城戒嚴，鬼子正像瘋狗一樣到處咬人。秀才和西川兩個去摸吳家井太危險了。我讓他們暫時按兵不動，別去碰那個燙手山芋，轉而在鎮子裡摸摸黑雲寨的底細。這幫土匪既然跟鬼子有勾結，鎮子裡絕對有他們的聯絡點。”
高永強轉過身，目光落在趙鐵柱身上，眼神變得嚴肅起來。
“鐵柱。”
“到！”趙鐵柱下意識地挺首了腰板。
“你腿腳快，機靈。你現在的任務，是去黑雲寨外圍踩踩盤子。”高永強伸手在地上畫了個大致的地形圖，“記住，只是偵察。摸清楚他們的明碉暗堡、上下山的路有幾條、兵力大概有多少。最重要的一點，絕對不許接火！看一眼就撤，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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