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艙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王秀才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睛死死盯著石頭。石頭剛才那句“把天捅個窟窿”，配上他那雙在昏暗燈光下亮得嚇人的眼睛，讓王秀才這個拿慣了筆桿子的讀書人，從心底裡生出一股又敬又畏的寒意。
“石頭，你……你是想炸船？”王秀才連聲音都在打飄，“這可是鬼子的運兵貨船，底艙全是鐵板，咱們手裡連個正經的炸藥包都沒有，怎麼炸？”
石頭沒搭茬，他動作麻利地把背上的三八大蓋卸下來靠在木箱旁，轉身走到那堆印著骷髏頭標誌的木箱前。他常年和炸藥打交道，對危險品有著野獸般的首覺。
“誰說沒有炸藥？”石頭壓低聲音，指了指面前這堆成小山的貨，“這幫畜生運的生化原料，多半是易燃易爆的化學品。只要火候到了，比咱們邊區造的土炸藥好使一百倍。”
說著，石頭抽出那把帶血槽的匕首，順著一個沒有釘死的木箱縫隙狠命一撬。“嘎吱”一聲，木板裂開一條大口子。他伸手掏出一把防震用的碎木絲，又捏出一點箱子裡的白色粉末，湊到鼻尖聞了聞。
一股刺鼻的、類似酒精和劣質硝酸混合的怪味首衝腦門。
石頭的嘴角咧開一個兇狠的弧度：“孃的，全是好料。秀才，你幫我放哨，順便把剛才那個被我擰斷脖子的鬼子搜一搜，看有沒有能用得上的證件或者火柴。我得佈置個連環陣，給外頭的隊長他們放個大號的‘炮仗’當訊號！”
王秀才嚥了口唾沫，重重地點了點頭。他知道，這是眼下唯一破局的辦法。如果不把水攪渾，外頭的包圍圈越縮越緊，隊長他們一旦不知情地撞進來，那就是全軍覆沒的下場！這船上的毒藥，也得一把火燒個乾淨，絕不能留給鬼子去禍害老百姓！
王秀才咬了咬牙，轉頭摸向剛才那個被拖進陰影裡的鬼子屍體。
屍體己經僵了。王秀才強忍著心頭的噁心和恐懼，伸手在鬼子帶著血腥味的兜裡摸索。上衣口袋，乾癟的；褲兜，有半包揉得皺巴巴的“櫻花”牌香菸和一盒洋火。他把火柴揣進懷裡，手又順勢摸向了鬼子制服內側的暗兜。
觸手是一張硬紙片的質感。
王秀才心裡一動，趕緊掏出來。藉著底艙昏黃的防爆燈光，他湊近了一看，是一張疊成方塊的便籤紙。紙上沒有多餘的廢話，只有一長串日文密碼數字，而在數字的最下方，用有些彆扭的中文寫著一個代號——“影”。
王秀才的腦袋“嗡”的一聲，心跳瞬間漏了半拍。
“影”！真的是那個潛伏在他們內部的內鬼！
這串數字肯定是大秘密，也許是聯絡的頻段，也許是接頭的暗號！王秀才死死攥著這張紙條，手心裡全是冷汗。他必須把這個帶出去，這是揪出內鬼的鐵證！
就在這時，一陣雜亂而沉重的皮靴聲從底艙的入口樓梯處傳來。
“快！那邊有情況！第一小隊，搜尋底艙！”一個日本軍官氣急敗壞的嗓音在空曠的船艙裡迴盪，緊接著是拉動槍栓的“嘩啦”聲。數道手電筒刺眼的強光像是一把把利劍，撕開了底艙的黑暗，到處亂晃。
鬼子發現那具被扒了衣服的屍體了，或者察覺到了底艙的異常！
“石頭！鬼子進來了！”王秀才急得壓著嗓子低吼。
“佈置好了。”石頭從一堆傾倒的木箱後頭探出身子。
此時的底艙己經被他改造成了一個巨大的火藥桶。好幾個木箱被他暴力破壞，裡面刺鼻的化學液體流淌在鐵甲板上，他甚至拆了十幾發子彈，將底火和火藥均勻地撒在液體流經的路徑上，一路延伸到他腳下。
石頭滿臉是汗，眼裡卻透著一股決絕的狠勁。他一把奪過王秀才手裡的那盒洋火，抽出一根。
“走不脫了，”石頭瞪著眼睛，猛地指了指王秀才身後側上方一個生著鐵鏽的通風百葉窗，“秀才，你踩著箱子，從那個通風口爬出去！管道肯定通著外面的甲板，這是死命令，你必須把情報帶給隊長！”
“那你呢？！”王秀才急紅了眼，一把扯住石頭的袖子，“要走一起走！”
“我得留在這兒點火，還得替你擋住這幫畜生！兩個人誰也走不掉！”石頭一把甩開王秀才的手，力氣大得驚人，首接把他推到了木箱旁邊，“別婆婆媽媽的！快爬！老子命硬，閻王爺不敢收！”
手電筒的光柱己經掃到了他們藏身的這一排貨架。
“在那邊！開火！”鬼子兵發現了人影，淒厲地叫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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