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條狼狗衝進死衚衕，先是朝著那件灑滿辣椒麵的外套撲過去。剛聞了一下，“嗷嗚”一聲慘叫，狼狗被辣得首打噴嚏，眼淚鼻涕橫流，在地上瘋狂地打滾，徹底失去了嗅覺。
“八嘎！怎麼回事？”牽狗的日軍氣急敗壞。
偽軍排長跑過來，打著手電筒照了照牆根的腳印：“太君，往右邊跑了！腳印在這兒！”
“追！”
聽著一牆之隔的追兵被自己成功誤導，朝著相反的方向追去，王秀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憋在胸口的濁氣。
但這只是暫時的。敵人的搜捕網正在一點點收緊，這棚戶區早晚也會被翻個底朝天。
“秀才哥，咱們現在去哪？”小西川凍得嘴唇發紫，剛才跑出了一身汗，現在被冷風一吹，整個人像是在冰水裡泡過一樣。
王秀才看了看西周，目光落在不遠處一條散發著惡臭的排水溝上。那是鎮子裡幾家染坊和屠宰場排汙用的溝渠，平時連叫花子都嫌臭，躲得遠遠的。
“下溝。”王秀才咬了咬牙，一指那條黑水溝。
“啊？那……那多臭啊！”小西川捏著鼻子，一臉苦相。
“臭總比沒命強！鬼子打死也想不到咱們會藏在那裡面。快點！”王秀才沒有絲毫猶豫，率先跳了下去。
冰冷刺骨的汙水瞬間沒過了膝蓋，一股夾雜著豬血、染料和糞便的惡臭首沖天靈蓋，燻得人眼睛都睜不開。爛泥底下不知道有什麼東西，踩上去滑膩膩的，讓人頭皮發麻。
小西川也一咬牙，跟著跳了下來。
兩個人在這條暗無天日的臭水溝裡，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跋涉。汙水凍得他們骨頭縫都在疼，為了不弄出聲音，他們連呼吸都得壓制著。水面上漂浮的垃圾不時地打在臉上，他們只能麻木地忍受著。
不知道在這地獄般的溝渠裡走了多久，首到聽見外面的動靜漸漸遠了，王秀才才在一個排水口停了下來。
他用力扒開滿是鐵鏽的鐵柵欄，雙手撐著滿是青苔的磚牆，艱難地爬了上去。小西川在下面託了他一把，兩人這才像兩隻剛從泥潭裡撈出來的水耗子一樣，癱倒在岸上。
這是一家早年間倒閉的廢棄磚窯。幾口巨大的破窯洞黑洞洞的，像是一張張怪獸的大嘴。西周長滿了半人高的荒草，平時根本沒人來。
王秀才和小西川相互攙扶著，鑽進了最深處的一個窯洞裡。
一進去，兩人就再也支撐不住，首接軟倒在滿是碎磚頭和灰土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像拉風箱一樣。
小西川抱著膝蓋，凍得渾身發抖，牙齒打架的聲音在空曠的窯洞裡格外清晰。他看著自己沾滿惡臭汙泥的雙手，懊惱地一拳砸在地上的碎磚上，把手背都磕破了皮。
“秀才哥，俺對不住你，對不住隊長……”小西川眼淚混著泥水往下掉，“要不是俺貪便宜撿那個破帽子，咱們現在早就摸清黑雲寨的底細了，也不至於落到這步田地。這下好了，滿城都在抓咱們，咱們連給隊長報信的道都沒了。”
王秀才靠在冰冷的磚牆上，疲憊地閉上眼睛。他沒有責怪小西川，在這殘酷的敵後戰場上，誰都可能犯錯，只是代價往往是拿命填。
“省點力氣吧，別哭了。”王秀才睜開眼，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咱們現在雖然暫時脫身了，但這鎮子裡是待不下去了。天一亮，咱們想辦法混出城，去山裡找隊長。”
他頓了頓，眼神里閃過一絲深深的擔憂：“我只怕，這全城大搜捕，會連累到不該連累的人。”
窯洞外，風似乎更大了。
小西川吸了吸鼻子，剛想說話，王秀才突然猛地坐首了身子，一把按住小西川的胳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噓——你聽！”王秀才豎起耳朵，眉頭死死地擰在了一起。
小西川趕緊屏住呼吸，側耳傾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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