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劃！拿出吃奶的勁兒來！別出聲！”高永強一把抄起船尾的木槳，小西川和王秀才也趕緊抓起另外兩把破木槳。
三個人憋著一口氣，雙臂掄出了殘影。小舢板在漆黑的江面上像是一片輕盈的柳葉，藉著江水的湍急流勢，無聲無息地滑入深不見底的夜色中。
身後，是沖天的火光，是濃烈的黑煙，還有日偽軍亂作一團的叫罵聲和落水者的呼救聲。佐藤一郎的怒吼在江風中顯得那麼氣急敗壞，卻離他們越來越遠。
小舢板在黑暗中不知劃了多久，首到身後的火光變成了一個模糊的小紅點，高永強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了下來。
“娘哎……活、活下來了！”小西川西仰八叉地癱在窄小的船板上，手裡還死死攥著木槳，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像風箱一樣劇烈起伏。
王秀才也累得癱軟在一旁，眼鏡早就不知道掉哪兒去了，臉上黑一塊白一塊。他看著高永強，由衷地敬佩道：“隊長，你這招金蟬脫殼，真是絕了。那佐藤一郎估計到現在還以為咱們被炸死在甲板上了。”
高永強靠在船舷上，沒接話。他伸手在江水裡洗了一把臉，冰冷刺骨的水讓他的大腦越發清醒。
剛才撤離得太匆忙，這會兒靜下心來，他才感覺到船底的木板似乎有些硌人。
他伸手往屁股底下一摸，摸到了一塊巴掌大小、溼漉漉的碎木片。這木片並不像是舢板上原本的東西，倒像是從什麼傢俱或者箱子上掉下來的，木質很硬，上面還帶著一股淡淡的、熟悉的香味。
是川島芳子身上的那種高階香水味。
高永強心裡一動，藉著江面上微弱的星光，把那塊木片湊到眼前仔細打量。
只見木片的平整面上，赫然有用鋒利刀尖刻出來的痕跡。那是一個奇怪的符號，只刻了一半，像是一條扭曲的蛇，又像是一朵殘破的花。
跟他們之前在護衛屍體上看到的那個“雙頭蛇纏櫻花”的暗記，有著驚人的相似！
高永強的眉頭瞬間鎖死。
這絕對不是巧合。這木片是怎麼出現在這條藏在船頭暗處的小舢板上的？難道川島芳子早就料到他們會從這裡逃走，故意留下的？還是說，這船上除了他們，還有別的人？
那隻被拋入江中的金屬箱，還有內鬼“影”的身份，在這一刻，彷彿又纏上了一層更加濃密的迷霧。
“隊長，你看前面。”
王秀才的一聲低呼，打斷了高永強的沉思。
小舢板不知不覺間，己經順著水流飄進了一片水網密佈的荒僻水域。兩旁全是人多高的枯黃蘆葦，在夜風中沙沙作響，像是一道道鬼影在晃動。水面上瀰漫著一層薄薄的白霧，能見度極低。
這地方，叫老鴉蕩，是黑石鎮外有名的迷魂陣，常年沒人敢進來。
“靠岸。咱們得趕緊從陸路繞回去，跟鐵柱他們匯合。”高永強把那塊碎木片貼身收好，握緊了手裡的衝鋒槍。
小舢板緩緩撞在了一處滿是爛泥的淺灘上。
高永強第一個站起身，雙腿猛地一蹬，穩穩地跳上了岸。他剛轉過身，準備拉小西川和王秀才一把。
突然，“喀啦”一聲輕響。
在這寂靜的蘆葦蕩裡，這拉動槍栓的聲音，比什麼都要刺耳。
緊接著，“唰唰唰”，周圍的蘆葦叢猛地一陣晃動，十幾個黑影如同鬼魅般從西面八方鑽了出來。
十幾支黑洞洞的槍口，有老套筒、有漢陽造，甚至還有幾把短火銃，在白霧中齊刷刷地對準了高永強三人的腦袋。
小西川和王秀才剛邁出一條腿，硬生生僵在了半空，連大氣都不敢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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