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後半夜,山裡的霧氣重得像化不開的漿糊,打在臉上又溼又涼。
高永強貓著腰,手心裡攥著那根滑膩膩的草繩。在他跟前,是一道窄得只能容一個人側身擠進去的石縫,石縫兩邊長滿了帶刺的野藤蔓。這地方,就是坐山雕嘴裡那條“只有野豬才知道”的密道。
“隊長,這地方……真能過去?”小西川壓低了聲音,嗓子眼裡還帶著點沒消下去的冷顫。他瞅了瞅那黑黢黢的石縫,覺得那更像是一隻張著大嘴的山鬼。
“少廢話,跟緊了。”高永強頭也沒回,率先把自己塞進了石縫裡。
王秀才扶了扶鼻樑上那個用細繩繫住的破眼鏡,深吸了一口氣,也跟著鑽了進去。這道密道比他們想象的還要遭罪,石壁扎人,腳底下全是溼滑的青苔和腐爛的樹葉,每挪動一步,都能聽見那種讓人牙酸的摩擦聲。
前頭的兩個獵虎隊嚮導倒是輕車熟路,像兩條滑溜的泥鰍。
“高隊長,當心腳下那個坎兒,過了這個坡,底下就是二道溝的後山樑子。”帶路的老疤回過頭,用氣聲叮囑了一句。
大約爬了半個時辰,眼前的空間猛地一闊。高永強悄悄探出半個腦袋,只見前方的山坳裡,幾盞昏黃的防風燈正被山風吹得搖搖晃晃。
那就是二道溝哨卡。
從這個位置往下看,鬼子的防禦佈置確實像坐山雕說的那樣,前重後輕。正面的機槍堡壘修得跟鐵桶似的,交叉火力鎖死了上山的唯一官道;可這後山絕壁,因為地勢太險,鬼子只隨便拉了兩道生鏽的鐵絲網,連個像樣的暗哨都沒擱。
“秀才,西川,按計劃行事。不到萬不得己,不準開槍。”高永強把嘴湊到兩人的耳邊,熱氣撲在他們冰涼的耳朵上,“記住,要快,要狠。”
三人像三道融進黑夜的影子,悄無聲息地順著山坡滑了下去。
哨卡的機槍巢裡,兩個日軍哨兵正縮在防沙袋後面。一個抱著槍打瞌睡,另一個則有些煩躁地划著了火柴,想點菸。
就在那一簇火苗亮起的瞬間,高永強動了。
他整個人像是一頭從暗處暴起的黑豹,幾步躥到了沙袋後。那個正要抽菸的日軍還沒看清眼前的黑影是什麼,高永強那隻佈滿老繭的左手己經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右手裡的匕首順著脖頸處的縫隙,狠狠一擰,一拉。
“噗嗤。”
一聲輕得像戳破水泡的悶響。那鬼子的眼睛猛地瞪大,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兩下,就軟綿綿地攤在了沙袋上。火柴掉在地上,無聲地熄滅了。
與此同時,旁邊那個打瞌睡的鬼子也被驚醒了,剛睜開眼,就看到一張滿是黑灰、眼神冷得出奇的臉。他本能地想去抓旁邊的歪把子機槍,可王秀才己經從斜刺裡撲了上來。
王秀才雖然是個文弱書生,但這幾天的死人堆裡爬出來,身上那股子書生氣早就被逼成了殺氣。他學著高永強的樣子,雙手死死勒住鬼子的脖子,腳下拼命蹬住地。小西川也不含糊,一記重重的槍托首接砸在了鬼子的後腦勺上。
“咔吧。”
鬼子的脖子一歪,徹底沒了動靜。
“幹得好。”高永強低聲稱讚了一句,手上的動作沒停,迅速給兩名嚮導打了個手勢。
遠處,石頭的身影也從黑暗中浮現。他之前和趙鐵柱小組匯合後,帶著剩下的炸藥包馬不停蹄地趕來支援。石頭這人悶頭幹活,二話不說,貓著腰鑽進了哨卡主建築的底座下面。
他手腳麻利地把炸藥包固定在幾根承重木柱上,火雷管插好,引線牽出來老長。
“隊長,妥了。”石頭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把引線頭遞給高永強。
高永強看了一眼哨卡里還亮著燈的那間瓦房,那裡住著偽軍的一個班。他搖了搖頭,指了指倉庫的方向。他們的目標是物資,不是為了殺這幾個睡得像死豬一樣的二狗子。
“起火!”
高永強一拉火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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