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順著崖壁呼嘯著往上刮,風裡頭帶著深秋的潮氣和不知名的野草味兒。
高永強站在懸崖底下,仰頭看了看那幾根在風中來回晃盪的粗麻繩,像是一條條通往閻王殿的索命繩。他轉過頭,目光在剩下的幾個弟兄臉上掃過,最後落在了石頭和小西川身上。
“石頭,西川,你們倆留下。”高永強壓低了嗓門,語氣裡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這繩子吃不住太多人,上去的多了反而容易暴露。你們的任務,就是死死守住這個洞口,護好老班長和夜鶯同志。”
小西川一聽急了,往前邁了半步:“隊長,俺水性不好,但這爬樹上牆俺在行啊!多一個人多一份照應,讓俺跟著去吧!”
“服從命令!”高永強一把按住小西川的肩膀,力道大得讓小西川把後半句話硬生生憋了回去。他盯著小西川的眼睛,“這不是去掏鳥窩!上頭是黑雲寨的心臟,咱們這一上去,搞不好就是九死一生。如果……如果天亮了我們還沒下來,你們啥也別管,帶著傷員順著原路退出去,想盡一切辦法去找大部隊!”
石頭沒吭聲,只是默默地把機槍架在了洞口一塊隱蔽的石頭後面,用行動表明了態度。他那雙總是木訥的眼睛裡,此刻透著一股子咬碎牙關的狠勁。
“鐵柱,秀才,帶上傢伙,把刀都咬在嘴裡。上去之後,沒我的手勢,誰也不準出聲。”高永強緊了緊腰帶,把那把沾著血的駁殼槍插牢,率先走向了最粗的一根麻繩。
趙鐵柱往手心裡啐了兩口唾沫,搓了搓,一把抓住了旁邊的另一根麻繩。王秀才深吸了一口氣,扶正了鼻樑上殘破的眼鏡,雖然兩條腿還在微微打著顫,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上!”
高永強低喝一聲,雙手死死攥住粗糙的麻繩,雙腳蹬在凸起的岩石上,整個人像是一隻敏捷的壁虎,悄無聲息地向上攀去。
這崖壁陡得幾乎是首上首下,長滿了一層滑膩膩的青苔。麻繩不知道在這風吹日曬了多久,摸上去一股子刺鼻的黴爛味兒,粗糙的纖維像針一樣扎著手心。
沒爬多久,王秀才就開始呼哧呼哧地喘起粗氣。他到底是個拿筆桿子的讀書人,臂力遠不如高永強和趙鐵柱。手心裡的皮早就磨破了,火辣辣地疼,汗水順著額頭流進眼睛裡,殺得生疼,他卻連伸手去揉一下都不敢。
就在王秀才腳下一滑,身子猛地往下一墜的時候,一隻粗壯的大手穩穩地托住了他的腳底板。
是下面跟著的趙鐵柱。
“撐住,別往下看。”趙鐵柱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氣聲說了一句,像一根鐵柱子一樣死死地頂在下面。
王秀才咬碎了後槽牙,把嘴裡銜著的匕首咬得咯咯首響,硬生生逼出身體裡最後一點潛能,繼續往上爬。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眼瞅著距離崖頂那塊突出的岩石越來越近,高永強突然停下了動作。他像一隻警覺的夜貓子,緊緊貼在冰冷的崖壁上,豎起了一隻手,打了個“停止”的手勢。
底下的趙鐵柱和王秀才立刻僵住了身子,連大氣都不敢出,只聽見自己胸膛裡那顆心臟“撲通撲通”狂跳的聲音。
風向變了,一股從崖頂上吹下來的微風,送來了幾句若有若無的人聲。
“隊長聽見啥了?”王秀才在心裡暗自嘀咕,把耳朵豎得像天線一樣。
高永強屏氣凝神,耳朵死死地貼在巖壁邊緣。上面的對話聲雖然被風聲吹得斷斷續續,但在這種死寂的夜裡,依然能聽出個大概。
說話的是兩個人,其中一個聲音壓得很低,聽起來像砂紙在玻璃上摩擦,嘶啞、乾癟,透著一股子讓人起雞皮疙瘩的陰冷。
“……‘山茶花’必須提前凋零……不能再拖了。”那嘶啞的聲音說道。
“先生放心,咱們這後山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出不了岔子。”另一個聲音透著幾分討好和恭維,聽口音像是個本地人。
高永強的眼睛猛地眯了起來。山茶花!果然,這張殘破煙盒紙上的情報是真的,這裡就是“櫻花計劃”轉移的核心地點!
那嘶啞的聲音冷笑了一聲,像夜梟叫一樣難聽:“哼,飛不進來?佐藤那個蠢貨,在碼頭讓人家耍得團團轉。那些‘尾巴’現在己經咬到山裡來了。”
“尾巴?”討好的聲音頓了一下,“您是說那幾個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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