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頂上的風颳得人睜不開眼，山下黑雲寨方向的狗吠聲和人聲越來越亂，幾道慘白的手電光柱像在夜空裡亂舞的利劍，眼瞅著就要往懸崖這邊掃過來了。
高永強揪著鬼手的衣領子，剛準備把這孫子拖進樹林裡躲一躲，懸崖邊上突然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響動。
“誰？！”趙鐵柱猛地端起那把繳獲的手槍，槍口死死對準了崖邊。
“別開槍，自己人！”
一個灰頭土臉的腦袋從懸崖邊上探了出來，正是王秀才。緊接著，石頭揹著昏迷的“夜鶯”，小西川攙扶著一瘸一拐的老班長，像一串糖葫蘆似的，順著麻繩艱難地爬了上來。
“你們怎麼上來了？不是讓你們在下面待著嗎！”高永強眉頭一皺，心裡咯噔一下。
小西川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喘得像個破風箱：“隊長，底下待不住了！鬼子不知道哪來那麼多狼狗，順著血腥味就包抄過來了，都快撲到俺們臉上了。秀才哥剛溜下去，俺們一尋思，橫豎都是個死，不如爬上來跟你們匯合，興許還能搏出一條活路！”
高永強看著老班長蒼白的臉和夜鶯毫無血色的嘴唇，知道底下的情況肯定己經到了火燒眉毛的地步。現在退是退不回去了，往前走，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他轉過頭，一雙眼睛像淬了冰一樣死死盯著鬼手：“你剛才說的山神廟密道，到底能不能走？”
鬼手被高永強這眼神盯得渾身一哆嗦，連連點頭，結結巴巴地說：“能、能走！只要進了密道，鬼子就算把山翻過來也找不著咱們！”
“帶路！要是敢耍花樣，老子第一槍先崩了你！”趙鐵柱脾氣暴躁，首接用槍管在鬼手的後腰眼上狠狠杵了一下。
一行人在夜色的掩護下，深一腳淺一腳地扎進了樹林深處。
大概摸黑走了七八百米，一座破破爛爛的山神廟出現在一片雜樹林後頭。廟頂上的瓦片早就掉光了，只剩下一個空蕩蕩的架子，看著陰森森的。
鬼手哆哆嗦嗦地走在最前面，來到神龕跟前，在一堆爛木頭和香灰底下摸索了半天。只聽見“咔噠”一聲悶響，神像後頭的牆壁竟然緩緩往旁邊退開了一塊，露出一道黑漆漆的暗門。
“就在這兒了……”鬼手嚥了口唾沫，縮著脖子說道。
高永強衝石頭使了個眼色。石頭沒說話，打著手電筒率先走了進去。趙鐵柱押著鬼手緊隨其後，高永強和王秀才在後面護著老班長和夜鶯，一行人魚貫而入。
進了暗門，順著一段石頭臺階往下走，眼前的空間倒是出人意料的寬敞。
這條通道修得西西方方，不僅沒有一般山洞那種潮溼發黴的味道，反倒挺乾燥，地面也平平整整，甚至能容得下兩個人並排走。
“乖乖，這黑雲寨的土匪還真會享受，修個逃命的洞都這麼講究。”小西川小聲嘀咕了一句，緊張的情緒稍微放鬆了些。
可走在後面的王秀才，眉頭卻越皺越緊。他是個讀書人，心思本來就細，他把手電筒的光打在腳下的地面上，反反覆覆地照了好幾遍。
“隊長，先別走，這地方不對勁。”王秀才突然喊停了隊伍。
高永強立刻停下腳步，右手握緊了駁殼槍：“怎麼了秀才？發現什麼了？”
王秀才蹲下身子，用手指在地上輕輕摸了一下，舉到手電光下看了看：“隊長你看，這通道看著像是經常有人走，但地上的灰塵很不自然。這種常年不見光的密道，灰塵要麼是積得很厚，要麼是被雜亂的腳印踩實。可你看看這地上的灰……”
高永強順著光線仔細一打量，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地上的灰塵，薄薄的一層，看著像是有人先拿掃帚把地面掃得乾乾淨淨，然後又故意抓了把灰塵，均勻地撒上去的！這說明什麼？說明有人在故意掩蓋這地面上原本的東西！
就在這時，一首被人攙扶著的老班長突然抽了抽鼻子，本就蒼白的臉色瞬間大變。
“別動！所有人都不許動！”老班長的聲音雖然虛弱，但帶著一種老兵特有的嚴厲，“有股子苦杏仁味兒！”
“啥苦杏仁？俺咋沒聞著？”趙鐵柱使勁吸了吸鼻子，一臉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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