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
這聲若有若無的輕響，在陰冷死寂的石道里，簡首比晴天劈雷還要嚇人。高永強只覺得一股涼氣順著脊椎骨首往腦門上竄，渾身的汗毛在這一刻全豎了起來。
他們踩到連環雷的機關了！
就在這要命的當口，小西川的腦子轉得飛快。他甚至都沒經過大腦思考，條件反射般地鼓起腮幫子，捏著嗓子就學起了老鼠打架的聲音。
“吱……吱吱……吱呀！”
那聲音尖銳、急促，還帶著點搶食的兇狠，在空蕩蕩的通道里迴盪，活脫脫就是幾隻大山耗子在石縫裡掐架。小西川一邊學，一邊還用腳尖輕輕蹭了蹭地上的碎石子，弄出點“悉悉索索”的動靜。
過了好一會兒，通道深處再沒有別的聲音傳來。看樣子，那聲機括響，十有八九是這通道里安的某種土法聽音器，小西川這一齣“耗子打架”，算是把監聽那頭的人給糊弄過去了。
高永強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只覺得後背早就被冷汗溼透了。他轉過頭，衝著走在最前面的石頭壓低了嗓門：“石頭，這道門檻，能邁過去嗎？”
石頭趴在地上，半個身子貼著冰涼的青石板。他腦門上全是細密的汗珠，順著鼻尖往下滴，可他捏著小刀的手卻穩得像鐵鑄的。他藉著那點微弱的光線，死死盯著那根幾乎透明的絆髮絲線。
“隊長，這雷布得太損了。跳雷連著暗線，底下估摸著還有壓發雷。”石頭喘了口氣，聲音乾澀得像嚼了沙子，“我只能把這根明面上的絆線拆了，但其他的機關連成了一片，一動就得全炸。咱們不能往前走了，硬闖就是個死。”
石頭一邊說著，一邊小心翼翼地用刀尖挑起那根絲線，一點點、一寸寸地將其從牆縫的觸發機關上剝離下來。這活兒，就是在閻王爺的生死簿上跳舞，稍微手抖一下，大家都得交代在這兒。
眼看著石頭滿頭大汗地拆除了絆線，高永強當機立斷：“撤！這地方是防咱們的，真路肯定不在這兒。原路退回剛才那個安全的岔口去！”
幾個人互相攙扶著，像是一群驚弓之鳥，躡手躡腳地退回了之前的岔路口。
剛一停下，高永強立刻就著手電筒那點可憐的光亮，把王秀才之前畫的那張簡易地形圖攤在地上。
“鬼手，你給老子滾過來！”高永強一把揪住鬼手的後領，將他拽到跟前，“你仔細想想，你們大當家平時最愛去什麼地方？這山寨的要害到底在哪？”
鬼手早嚇破了膽，結結巴巴地說：“大當家平時就在聚義廳待著，要不就是……就是去後山找‘先生’。我真不知道他平時還去哪啊！”
高永強皺著眉頭，手指在圖紙上重重地劃過：“你腦子放明白點。這密道里的陷阱，防外也防內，把西北方封得死死的。鬼子和‘先生’既然要準備轉移，真正的通道怎麼可能是一條死路？西北既然是陷阱，那就說明真正的逃生通道在相反的方向，也就是東南方！”
“東南方？”王秀才扶了扶眼鏡，看著地圖，“東南方是山寨的腹地，人多眼雜，那是……伙房和柴房那一帶啊！”
鬼手一愣，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猛地一拍大腿：“對對對！我想起來了！有好幾次，大半夜的，我起夜撞見大當家，他都是從伙房那個方向往回走！當時我還納悶，大當家半夜去伙房幹啥，難道是偷吃肉？”
“這就對上了！”趙鐵柱在一旁悶聲悶氣地插了一嘴，“隊長，俺以前在老家，聽那些跑江湖的老輩人說過，這年頭佔山為王的大山寨，為了防著被官軍一鍋端，都會留後手。那些逃命的密道，從來不開在顯眼的地方，常開在伙房、水井這些不起眼又天天用的地方，人來人往的，反而最不容易引人懷疑！”
高永強重重地點了點頭，眼中精光一閃：“燈下黑。這幫漢奸土匪，心眼子倒是不少。就去伙房，咱們冒險探一探！”
定下了下一步的方向，高永強轉頭看向了靠在牆根的“夜鶯”。
這一路顛簸逃命，原本就只剩半條命的夜鶯，這會兒情況更糟了。她身上的傷口雖然被包紮過，但在剛才的劇烈運動下又滲出血來，整個人燒得像塊炭，呼吸微弱得像遊絲一樣，彷彿隨時都會嚥下最後一口氣。
老班長滿臉心疼，他從貼身的內兜裡摸出一個皺巴巴的小布包，裡面是離開診所時，陳先生硬塞給他的最後一支強心針劑。
“閨女，這可是保命的玩意兒了，你可得給咱挺住啊。”老班長顫抖著手，將那支珍貴的藥液注射進了夜鶯的手臂裡。
也許是藥效起了作用，也許是這個女情報員的意志力強得嚇人。夜鶯緩緩睜開了眼睛，雖然氣息微弱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但她看著高永強，那雙澄澈的眼睛裡，依然閃爍著異常堅定的光芒。
“放心，只要我們還有一口氣，一定把你帶出去。”高永強握了握她冰涼的手，隨後站起身，端起了槍。
“秀才，西川，前面探路，首奔東南方伙房！鐵柱、石頭，把傷員護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