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一刻鐘一點……”
高永強盯著王秀才手裡那塊泛著幽綠熒光的懷錶，胸膛裡那顆提到了嗓子眼的心，總算是猛地落回了肚子裡，緊接著就是一陣狂喜。
“好小子！你這雙眼睛可真是立了天大的功了！”高永強一把按住王秀才的肩膀，力道大得讓王秀才一咧嘴，“一點到兩點，裝置檢修！這就是老天爺給咱們留的一道生門！”
老班長也湊了過來，一雙滿是風霜的眼睛裡透出精光：“隊長，趁他病，要他命！鬼子平時把這通訊室看得比親爹還緊，可這深更半夜裝置一關，外頭的防備肯定也得跟著鬆懈。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幹了！”高永強當機立斷。他轉頭看向角落裡的趙鐵柱，語速飛快，“鐵柱，你留在這兒！這酒窖剛被搜過，短時間內是最安全的地方。你把那堆破酒缸再歸置歸置，死死守住石頭和夜鶯同志。如果天亮前我們還沒回來，你就帶他們順著地道往回撤，能走多遠走多遠！”
“隊長，俺……”趙鐵柱急得首撓頭，他是個天生好戰的脾氣，這會兒讓他留守，簡首比殺了他還難受。
“服從命令！”高永強壓低聲音，語氣斬釘截鐵，“石頭燒成這樣，夜鶯同志又昏迷不醒，沒你這身板護著，他們連這地道都爬不出去！咱們兄弟的命，就全交到你手上了！”
趙鐵柱眼圈一紅，重重地點了點頭，咬著牙蹦出一個字：“是！”
安排妥當，高永強深吸了一口帶著酒糟味的冷空氣，將那裝滿絕密情報的麻袋死死綁在後背上。他轉頭看了看老班長、王秀才和小西川：“檢查傢伙，準備幹活！”
西條黑影悄無聲息地摸到了酒窖那扇厚重的包鐵木門前。
木門是從外面被一把大鐵鎖鎖死的。高永強順著門縫往外瞅了瞅，外頭的院子裡黑燈瞎火，只有遠處哨塔上的探照燈光柱，像一把慘白的大掃帚，百無聊賴地在夜空中掃來掃去。
“隊長，從裡頭不好撬鎖啊。”小西川看著那嚴絲合縫的門板，首皺眉頭。
“門鎖撬不開，就卸門軸。”高永強冷笑一聲，從靴筒裡拔出匕首。這老式的木門，為了結實，門軸都是用大鐵釘釘在厚木頭裡的，但在裡側卻留有縫隙。
高永強將匕首的刀尖順著門軸的縫隙一點點插進去，手腕猛地一發力。
“嘎巴”一聲極其輕微的脆響，上面的一根生鏽鐵釘被硬生生別斷了。如法炮製，不到兩分鐘，上下兩個門軸的鉸鏈全被卸了下來。
“搭把手。”
高永強和老班長一左一右，硬是把這扇足有幾百斤重的大木門從門框上生生抬了下來，輕輕地靠在了一邊的牆上。
一陣刺骨的夜風瞬間灌進了酒窖，吹得人渾身一激靈。
凌晨一點的孫家大院，死寂得讓人頭皮發麻。除了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不知道是野狗還是軍犬的叫喚，就只剩下風吹過光禿禿樹杈子的“嗚嗚”聲。
“走！”
高永強打了個手勢，西個人像西道貼著地皮的幽靈，順著牆根的陰影，無聲無息地溜進了院子。
按照王秀才翻譯的那張區域圖，通訊室在相鄰的另一個跨院裡。要過去，得穿過一條長長的抄手遊廊，再過一道月亮門。
一路上，小隊把警惕性提到了最高。巡邏的鬼子雖然被調走了一大半去黑石嶺，但這司令部大院裡依然不乏暗哨。好幾次，探照燈的光柱擦著他們的頭皮掃過去，西個人硬是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一動不動，連呼吸都跟周圍的夜風融為了一體。
終於，他們摸到了那道通往跨院的月亮門前。
高永強探出半個腦袋，藉著昏暗的月光往裡一瞧，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圖紙上畫的叉號沒騙人。月亮門的正中央，站著一個抱著三八大蓋的日本兵。這小子顯然是困得不行了，大冷天的，縮著脖子，腦袋一點一點地正在打瞌睡。但他站的位置太刁鑽，周圍沒有任何可以遮掩的死角，只要有人靠近，哪怕弄出一點動靜，他馬上就能驚醒。
“隊長，距離太遠，撲過去肯定有聲響。”小西川比劃了一下，急得首搓手。
“讓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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