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回去！退回窖道深處！快！巡邏隊過來了，他們可能要進行例行檢查！”
高永強壓著嗓子，聲音就像是從牙縫裡硬生生擠出來的。他大半個身子還貼在冰涼的木門上，外頭那陣皮靴踏在青石板上的“嗒嗒”聲，這會兒聽起來簡首就像是閻王爺的催命鼓。
沒工夫猶豫了。
王秀才打了個激靈，趕緊往後退。老班長一把拽住他，像塞沙袋一樣把他重新塞回了那個黑咕隆咚的破牆洞裡。趙鐵柱揹著燒得渾身滾燙的石頭，身子龐大，進出本就不方便，這會兒急得滿頭大汗，硬是用肩膀在土牆上蹭掉了一層皮，才堪堪縮了回去。小西川和夜鶯緊隨其後。
等所有人都重新鑽進那股子帶著土腥味和尿騷味的暗道裡，高永強才最後一個退了進來。
他動作麻利得像只成了精的老狐狸，雙手搬起剛才卸下來的那幾塊青磚，嚴絲合縫地重新碼在洞口。接著，他又伸手扒拉了一下外頭那口用來掩護的破大酒缸，讓缸體把磚縫擋得更嚴實些。
做完這一切，高永強長長地憋住了一口氣，手裡那把沾過血的匕首橫在胸前，整個人如同釘在牆上一般，一動不動。
“吱呀——哐當！”
酒窖那扇厚重的包鐵木門，被人從外面粗暴地一把推開，重重地撞在牆上，發出震耳欲聾的響聲。
窖道里的幾個人，心瞬間全提到了嗓子眼兒。
“動作快點！每個角落都搜仔細了！佐藤大隊長有令，全城戒嚴，連只耗子都不能放過！”一個公鴨嗓子的日軍曹長在門外大聲吆喝著。
緊接著，西五道雪亮的手電筒光柱，像是一把把利劍，首挺挺地刺進了昏暗的酒窖。
“踏、踏、踏……”
沉重的皮靴聲踏在酒窖的青石板地上，聽聲音，進來的足有五六個鬼子。
光柱在酒窖裡來回亂掃。掃過堆積如山的軍糧麻袋，掃過綠色的彈藥箱，最後，不可避免地掃向了角落裡那堆破爛的酒缸。
刺眼的光線透過青磚的縫隙，斑駁地打在高永強的臉上。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任由汗水順著眉毛流進眼眶，殺得眼球生疼。
一牆之隔，生死一線。
此時的窖道內，氣氛壓抑得讓人想發瘋。
趙鐵柱半蹲在地上，懷裡死死摟著石頭。石頭腿上的傷口發炎化膿，高燒讓他整個人都陷入了迷糊狀態。就在手電光掃過來的那一刻，石頭突然無意識地抽搐了一下，乾裂的嘴唇張開，眼看著就要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趙鐵柱眼疾手快，那隻粗糙得像砂紙一樣的大手猛地捂住了石頭的嘴和鼻子，把他的臉死死按在自己的胸膛上。
“唔……”
石頭因為呼吸不暢，本能地掙扎起來。趙鐵柱急得眼珠子都紅了，他不敢用太大力氣怕把兄弟捂死，又不敢鬆手怕暴露目標。他只能用另一隻手死死箍住石頭的雙臂，在心裡一遍遍地求著各路神仙：“兄弟，好石頭，你可千萬挺住啊！咬老哥的肉都行，千萬別出聲！”
石頭的身子在趙鐵柱懷裡劇烈地扭動了幾下，最終，似乎是潛意識裡感受到了危險，又或者是燒得沒了力氣，他終於停止了掙扎，軟軟地癱了下去。
另一邊，王秀才和小西川把夜鶯護在中間。夜鶯本就重傷未愈，加上這一路的顛簸和地道里渾濁的空氣，她此刻臉色灰敗，額頭上全是虛汗，雙手緊緊抓著胸口的衣服，連呼吸都變得斷斷續續，彷彿隨時都會背過氣去。
“報告曹長，這邊沒有發現異常！只有一堆發黴的破缸！”
一個日本兵的腳步聲停在了距離地道口不到兩米的地方。手電筒的光圈在掩護他們的那口大酒缸上晃了兩下。
高永強握著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己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只要這鬼子再往前走兩步，哪怕是探頭往缸後頭看一眼，他就立刻衝出去，就算拼了這條命，也得拉兩個墊背的！
“八嘎！什麼怪味！”那個日本兵突然吸了吸鼻子，嫌棄地罵了一句，“這幫搬運物資的混蛋，肯定又在這裡隨地小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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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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