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噹！”
木門被重重地關上。緊接著，是一陣鐵鏈子碰撞的聲音，以及一聲清脆而沉悶的“咔嚓”聲。
鬼子走的時候，從外面把門給上了一把大鐵鎖。
首到外面的腳步聲徹底聽不見了，窖道里那股子幾乎要將人逼瘋的緊繃感才稍稍鬆懈了一絲。
“呼……”
不知是誰，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緊接著，地道里響起了一片壓抑而急促的喘息聲，所有人都像是在水底憋了半個鐘頭剛浮出水面一樣，貪婪地呼吸著這帶著土腥味的空氣。
“孃的，老子剛才連閻王爺長啥樣都快看清了。”小西川一屁股跌坐在爛泥裡，兩條腿軟得像麵條，連抬起來的力氣都沒了。
高永強沒有說話，他伸手輕輕推了推那幾塊青磚，透過縫隙往外看了一眼。酒窖裡重新陷入了一片漆黑，確認鬼子是真的走了，他這才把手裡的匕首插回靴筒裡，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
暫時算是逃過了一劫。
“石頭！石頭你怎麼了？你醒醒！”
黑暗中，突然傳來趙鐵柱壓抑著哭腔的呼喚。
高永強心頭一緊，趕緊轉過身。藉著微弱的光線，他看到石頭躺在趙鐵柱的懷裡，臉色因為高燒和剛才的憋氣，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紫紅色。他的呼吸微弱到了極點，進氣多出氣少，渾身燙得嚇人。
“老班長，快看看！”高永強急切地說道。
老班長湊過去，翻了翻石頭的眼皮，又探了探他頸部的脈搏，眉頭死死地擰在了一起。
“隊長，不行了。石頭的傷口感染得太厲害，再加上剛才一折騰，高燒己經燒得他快沒了意識。”老班長聲音沉重，透著濃濃的擔憂，“得趕緊弄點消炎藥，哪怕是用烈酒擦擦身子降降溫也行。要是再這麼拖下去，這小子的一條腿保不住不說，命也得搭在這兒。”
“還有夜鶯同志……”王秀才在一旁急促地補充道，“她剛才又昏過去了。心跳很弱。她受過大刑，身體本來就虧空得厲害，這窖道里空氣太差，她撐不了多久的。”
兩個重傷員，情況都在急劇惡化！
這無疑是雪上加霜。他們現在雖然躲過了搜查，但也相當於被鬼子鎖死在了這個暗無天日的酒窖裡頭。進退維谷，時間成了最要命的催命符。
“不能等了。”高永強深吸了一口氣，眼神中重新燃起一股絕地反擊的狠勁，“鬼子剛搜完這兒，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再來。咱們這就推開磚牆出去，想辦法撬開那把鎖，摸到通訊室去！”
“隊長，這太冒險了。”王秀才趕緊拉住高永強的手臂。這個平日裡有些文弱的書生，此刻的眼神卻出奇的亮，“剛才那鬼子曹長說了，通訊室馬上就要換崗，他們還要過去加強警戒。咱們現在出去，就是往槍口上撞啊！”
“那你說怎麼辦？在這兒等死嗎？”趙鐵柱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看了一眼懷裡的石頭，“石頭和夜鶯同志等不起啊！”
“俺不是說不出去，俺是說，得看準時機。”
王秀才說著，從貼身的兜裡摸出一個東西。
那是剛才在解決那兩個日本兵時，高永強從小西川扒下來的軍服裡搜出來的一塊老式懷錶。王秀才剛才順手就裝進了自己兜裡。
他大拇指一按，“吧嗒”一聲，懷錶的蓋子彈開，錶盤上的一層夜光塗料在黑暗中發出幽綠色的微光。
“你們看現在幾點了。”王秀才把懷錶遞到高永強面前。
高永強湊近一看，時針和分針正指向一個讓他有些錯愕的位置：“差一刻鐘，一點？”
“對！咱們在地下摸黑走了太久，對時間的判斷早就亂了。剛才在廢磚窯裡覺得天快亮了，其實是外面大霧反光，加上鬼子的探照燈照得人眼花。”王秀才語速飛快，邏輯異常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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